李毅一听,心里一句,可拉倒吧,还进将作监,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批可用的工匠,给你拉到将作监里去,那特么还不立马就废了?更何况,你这特么的哪里是赏赐啊,根本是害人嘛!

    这可不能让李二得逞啊,李毅那边赶紧继续说了,之前就说过让他们出来当官进将作监,但是他们大多数都不太愿意的,自己回去问一下,若是有愿意的,第一时间就让他们进将作监好了。不过当官什么的,实际上也并不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上学读书!当然了,不是他们去上学读书,是他们的孩子去上学读书!

    比起南北朝时期的私学兴盛,隋唐时期却是官学为主,唐时承袭隋制,官学方面有六学二馆。六学是指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隶属国子监,二馆指的是弘文馆、崇文馆。

    李二一听有点为难了,上学这种事情,说句实话,就算是李二也不能违例制度,唐朝时候的教育制度,教育严格,和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堪比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官学入学条件极其严苛,而且严禁托人情,走关系入学的,如果没有真才实学的话,那是万万不能允许入学的,即便李二是皇帝,一下子把大批工匠的孩子塞进官学里,这不是伸着头找骂吗?你以为魏征他们能放过李二的?

    李毅当然知道这一点,看到李二有点犹豫,当下就继续说了:

    儿臣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不过没关系,儿臣都替父皇想好了,现有的“六学二馆”不能入,没关系,只要父皇再设立一个官学机构,不就能名正言顺的让那些工匠的孩子们入官学了吗?

    李二一听就奇怪了,再设立一个官学机构,那些工匠的孩子也入学不了啊,肯定要考试啊,工匠的孩子能有多少学问啊?难道搞一个混子馆,给他们进去混不成?

    混子馆肯定是不行的嘛,不过工匠的孩子们擅长的是什么?肯定他们老爹擅长什么,他们就擅长什么啊!那干脆弄个工匠们也能考进去的官学机构好了,李毅连名字都替李二想好了,新的官学机构就叫做——

    格物书院!

    第四百三十三章 想飞天的那个人

    说实话,李毅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提高工匠们的地位。而张着嘴巴去提提高工匠们的社会地位,要求科教兴国科教立国什么的,那都是扯淡的事情,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要达到这一目的,那就必须要温水煮青蛙,这个煮的过程可能很漫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百年,但这总需要有个开头。

    而李毅选择的开头,那就是教育。

    大唐极度重视教育,上层的观念也自然影响到下层平民们,如果能够将工匠们的格物之学给加入到官学之中,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是默认了工匠们的地位与士族平等,当然了,这种平等是必须要等候时间,潜移默化之下才能看得出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李毅才觉得从教育方面开头是最为温和,也最不容易受到别人攻击,指责的路线。

    开个格物院,不属于国子监,也不属于二馆体系,只是单独列出来一个作为奖励工匠们最近辛劳付出的官学机构,就好像给工匠们的孩子给安排了一个闲职,上官学啊,听着就牛逼,再赏赐将作监的官位给工匠们,乐意当官的就去当官,不乐意当官的就去拿些财宝,李二觉得也觉得没有什么。

    李毅也十分庆幸李二潜意识里还是对工匠们不太在意,若是李毅手下的是千古之将才,是治世之能臣的话,你看看李二能有这么好说话?还跟李毅商量的?也得亏是一些工匠,李二才不甚在意的。

    赏赐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李二思虑了一下之后就答应了李毅的请求,决定在洛阳城在六学之外,再多设立一个格物院,专门教育工匠格物之学,让那些工匠们得以入官学进行学习,起码名义上是这样子吗。

    不过工匠们是赏赐完了,李毅的赏赐也不能少的,李二当即就说了,既然你不要钱财,也不乞求赏赐,反而替工匠们求赏,那这个格物院就赏给你好了,既然是官学,那肯定要有管理官学的官员,格物院的院长,就指名道姓的钦定你李毅了,回头你自己在洛阳城选个地方,是想要另盖学院,还是现成里坊办学,你自己看着办吧,挑好了地址,跟长安城官署说一声,具体手续什么的到时候都给你准备的一应俱全的。

    李毅很感动,自己想啥来啥,还头疼怎么把自己的触手伸进格物院里,好来影响格物院的办学内容呢,这边李二直接当了甩手掌柜,直接给自己封了一个格物院院长,虽然一听就跟什么国子监祭酒这样子的高大上的官职名称不能比,还是游离在六学二馆体制之外的官学,但是好歹省去了自己斗智斗勇来掌控格物院的麻烦了啊。

    官方钦定,就是这么爽快啊。

    李二此时对于工匠和格物院的事情不甚在意,倒也是极大的方便了李毅。

    在之后几天,李二就在朝堂上宣布了,在洛阳城另起炉灶,设立格物院入官学,招募此番制作烧你的工匠们的孩子入学,以资鼓励,并且任命李毅为格物院院长,全权管理格物院各项事宜,教育经费由洛阳当地税收出资,将此决议昭告天下,凡大唐子民,皆可考试入学。

    另外,就是进一步扩大和完善专利之法,由长孙无忌,魏征和房玄龄三人为首,主持修订新的专利法等等。

    说老实话,李二这个当爹的是真的没话说,虽然对于家庭关系处理的手段很辣鸡,但是李二是真的很护短的,赏赐到了这种程度甚至另设了一门官学,李毅感动的无以复加,就连码字更新都每天多写了一更。

    当然了,宣布了这样子的赏赐,接下来的酸儒们集体高潮的反击不用说了,先是御史台,一部分自认为饱读圣贤之书的人就跳出来了,指着李二就骂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这是要学商王纣,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乎?!

    好家伙,把李二当作商纣王都骂出来了,李二能示弱吗?当然是第一时间反击了啊!大唐本来就重视教育,除了经学之外,还另分算术,医学,科举考试中也多有考察土木工程,一些简单的数学题,甚至连房子怎么盖都有,唐朝的科举考试内容和教育范围之广,和后世的那些只注重经学考试的是完全无法对比的。现在我不过是多弄了一个格物院,想着传授格物之法,让工匠的手艺可以更加精进,培养更多的人才而已,《礼记·大学》中就有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设立格物院,又如何能算错呢?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有的吵了,李二很明显是将格物一词归类到工匠研究事物道理的意思上去了,而关于“格物致知”这个词的意思,到底格的是什么物,致的是什么知,《大学》之中并未做任何解释,历朝历代为了这个也是吵得不可开交的,东汉时期,郑玄的解释是:事物之来发生,随人所知习性喜好。“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此致或为至。”

    到了南北朝,也多有大儒做出不同的解释,但是也一直都没有定论的。

    吵是肯定要吵的,但是李二作为皇帝,设立格物院的理由也很充分,《礼记·大学》都搬出来了,旁人就算想要说助长奇技淫巧的风气,让社会不务实,人民变得懒惰等等这些理由来反驳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等到长安城的士族们和大臣们,吵到了二月初,也没有动摇李二的决定,而李毅自然也被视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自然也是攻击的对象。

    不过李毅就一个二皮脸,无所谓的,你骂就骂吧,还能比魏征大佬厉害吗?不好意思,从贞观十年开始,我就饱经风霜,经验丰富,等闲人是骂不动我的!

    就这样,原本计划正月十五就离开长安城的,这一口气就拖到了二月初,李毅才打算带着李二的授命,和一个格物院院长的新职务,准备离开了长安城,返回洛阳。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毅打算要先见一个人,就是之前给自己送了拜帖,请求资助想飞天的那个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这人有点料

    事情还要从李毅回来长安城开始说起,之前不是有许多人投了拜帖的吗?大部分的拜帖李毅理所当然的都给回绝了,但是唯独一份拜帖留了下来,还给送去了回信。

    那就是一个投了拜帖,希望周王殿下能够资助他发明可乘坐的孔明灯的人,这玩意不就是热气球吗?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出热气球来,起码这个想法就很不错啊对不对?至于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那得见了才知道吗,如果真的很有想法也很努力踏实的类型,没本事也没关系,可以学吗。

    原本计划是正月里就跟这个人见一面的,结果因为要创办格物院的原因,又被人疯狂怼,一口气拖到了二月初才抽出了时间。

    倒也不需要特意找什么地方专门见了,李毅直接就安排在了王府之中见见那个投递拜帖的人。那人速度倒也挺快,前脚派人送了信,后脚那人就上门了。

    李毅是王爷,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安排人到门口迎接,自己就在会客厅等着了,唐朝的特色肉丁煮茶都给安排好了,当然了,李毅是不喝的,李毅喝的都是甜酒。

    原本李毅的猜测会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或者一个落魄的年轻人,要么就是油腻落魄的中年人,或者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家伙?毕竟传说里怀才不遇,有想法的有创造力的隐士高手都是这个样子的嘛,不过等见到真人之后,李毅发现还是自己想多了,来的人倒不是什么古怪的人,而是无论打扮也好,长相也好,都颇为普通的普通年轻人罢了,年纪在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属于那种走上大街上就认不出来的那一种人。

    不过长相打扮什么的无所谓,李毅又不是挑偶像,他是在找人才,既然这个老兄有单子投拜帖要投资,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该给个机会的吗。

    李毅和眼前的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互相行礼,就开始自我介绍了,李毅不用说的了,周王李毅的名号在长安城那是赫赫有名,要是在长安城不认识李毅的,那绝对是外来人的。

    这个年轻人姓韩,叫铁牛,是个很有个性的名字,听上去就很铁血憨厚,甚至听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感觉,但是真正交谈起来之后,却一点和铁血憨厚呆头呆脑一点都搭不上边,不如说,他的言辞颇具有逻辑性,没错,让人感觉就好像是在学校里学过很久理科的那一类人。

    对于这一类不会满口之乎者也的家伙,李毅是自带天然好感的,倒不是说之乎者也不好,做事前先做人的道理李毅也是懂得,主要是之乎者也自己听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