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主动提了,梁焕也就不跟他客气:“什么阳气不调,你明知故问。”

    “这次又是怎么了?”林烛晖无奈道。

    梁焕不大好意思说得太具体,斟酌片刻方道:“就是我以前做过坏事,让人给拿住了,揪着不放。”

    “以前做过坏事……那自然要现在做些好事来还。”

    “还不上,”梁焕皱着眉抱怨道,“我做什么都是现在,过去的事又无法更改。”

    林烛晖沉默一会儿,忽然笑道:“那就只能,让过去的自己来做了。”

    梁焕盯着他眨了眨眼,沉思良久。

    走进素隐堂,梁焕一眼就看到坐在中间的许恭,便往他手边放了几张纸,“给你看着玩。”

    许恭好奇地拿过来,起先还没读明白,看到日期却懂了。他粲然一笑,“如今看到这些,臣只觉得庆幸。”

    梁焕也笑,“留着吧,没准哪天又有用了。”

    “没用,没用的。”许恭连忙摆手。

    贾宣听了半天一句没听懂,便凑到许恭那里,伸着头看他手里的东西,“打什么哑谜呢?这是什么啊?”

    他这一去,带得另两个人也凑过去了。许恭不给看前面,却把最后的两页纸拿给他们,道:“这里说得挺好的,你们可以读读。”

    贾宣看了看,发现是一些治国方略,愈发不解:“这是谁写的啊?你看这个笑什么?”

    陈述之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想到那些东西,他就随口问梁焕:“陛下,其它几份呢?”

    既然和他说话,肯定要抬头看他。与他目光相对的刹那,陈述之的心猛然一紧。

    从雍州回来后,他就一直没再见过他。这些日子里,陈述之每天都在兵部抢事情做,逼迫自己忙碌起来,从早到晚不回家,看得邓直目瞪口呆,不住地称赞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从容,可看到他的眉眼时,才知道这些事无法逃避。

    “其它的都烧了。”梁焕的话音仍旧是淡淡的。

    陈述之想想也对,给林烛晖的那份写着这五个人的名字,给他养父母的那份写着自己的事,都是不能说的。

    这次叫大家来是要讨论监察改革的事,这是梁焕去雍州之前给他们留的任务。除了陈述之之外,其余每个人都写了自己的想法交给他。

    梁焕把所有人写的东西收好交给卢隐,吩咐道:“找人给白从来送去,让他看了写些想法,然后拿给朕看。”

    卢隐答应着去了,素隐堂几人许久没聚,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们想问陈述之在前线的见闻,陈述之却没有和他们闲聊的兴致,便推说身子不舒服,先行离开。

    傍晚天气渐渐凉下来,道边的树木都发了芽,艰难地对抗着每一夜的倒春寒。

    在外头走了一阵,陈述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行离,等等我。”

    他没多想就转过身来,看到梁焕来找他,他并不意外,却只想逃走。

    但他不能逃走,他只能上前给他行礼。梁焕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抓着他的手臂朝他笑开,“有空么,陪我出去走走?”

    陈述之只能有空。

    作者有话要说:  闪回:过去的创伤不由自主地重新在脑海里出现

    林烛晖:唉,我觉得我闺女是凉了。

    第55章 叙旧

    二人出了内城,走到街上,陈述之见他频频地看自己,只得小心地问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梁焕闻言转过头来,朝他绽开一个笑,“就随便走走嘛。”

    随便走走?陈述之不信,却也不知该怎么问。

    “这么久不见,我可想你了。你都不想我的?”梁焕捏了捏他的手,状似无意道。

    陈述之别过头去,沉默良久。若像以前一直拖着,那倒还好;可那两日什么都尝过了,便再也放不下了。

    他到底还是低声道:“不敢想了。”

    “怨怪我,不肯原谅我,是么?”虽然说着这样的话,梁焕的神情却仍旧轻快,“那也没关系嘛,出去走走又不妨事。”

    梁焕拉着他在城里拐来拐去,在拐上一条街后忽然慢下了脚步。

    陈述之抬头看去,这条街繁华热闹,两边的小摊一个接一个,不知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不记得何时来过。

    直到梁焕带他走到一个摊位前,他才认出这条街。这是一家卖梳子的摊位,他想起一年多以前,当梁焕还是林未央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给他买过一把梳子。

    那天刚下过雪,这条街上是白茫茫的一片,如今换了季节,也难怪不认得。

    卖梳子的摊主见到他们两人,惊讶道:“二位郎君以前来过吧?好久以前了。你们长得俊,我至今都记得呢!”

    “是来过,还从你这买过一把梳子。”梁焕说着转过头去,拍了拍陈述之的手臂,“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们再买一把。”

    陈述之有些不解,为何要来曾经买梳子的地方再买一把?但在人家摊位面前,也不好多问,只得随手挑了一把,仍旧是个梅花的纹样。

    梁焕付了钱,继续拉着他往前走,目光落在周围的景物上,“你还记得么,上次我们一起来这条街上,你和一个吹糖人的吵了一架。你还跟我说,你要是会试不中的话,就回雍州去了……”

    已经过去一年多的事,这时被翻出来,陈述之仍觉得近在眼前,连带着与之相关的忧愁,一起被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