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焕憋住笑声,在他耳边吐气:“今晚教你。”

    陈述之和陈岁寒说自己要搬去林未央家里,陈岁寒就“哦”了一声,什么也没问,就去陪他老婆了。

    在屋里翻翻找找半天,陈述之发现确实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最后只带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着几本平时看的书,还有一些梳子、水稻、毛笔、花灯之类的东西。

    拿着包袱走到家门口,打开门,陈述之被外头的人吓了一跳。定睛去看,王潜?怎么是他?

    自从离开翰林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王潜了。许多往事已然淡忘,还以为以后都不会和他有交集了。

    王潜咧嘴笑开,“我正要敲门,没想到你就出来了。好久不见啊,陈行离。”

    陈述之不想让他进自己家,便走出屋子,在身后关上了门,淡淡地问:“找我么?有事?”

    “当然有事。”王潜带着他走到田埂上,扬头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前几日在翰林院里乱逛,进了一间叫‘素隐堂’的屋子。我上到阁楼里,遇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那个人以为是你来了,还叫了你一声。你再猜猜,他后面说了啥?”

    陈述之逐渐反应过来,那天梁焕说在阁楼上遇到一个人,是能对上。他认识林未央,梁焕却不一定记得他,也能对上。

    “他说了什么?”

    王潜挑了挑眉,用轻佻的话音说:“他说,他有点想你了……”

    陈述之浑身打了个哆嗦。

    “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秘密呢,”王潜盯着陈述之,笑得很是轻浮,“原来你和那个瞎子整日住在一块儿,是这个缘故啊。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四处说一说,会怎么样呢?”

    陈述之明白了,他这是拿到把柄,过来要挟自己了。

    “说吧,什么条件?”

    王潜拉长了话音道:“要是你能来帮我忙呢,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说出去……”

    “什么忙?”

    “你来了就知道了。”王潜负手仰头,四处溜达着,“明日酉时,雍州官办会馆,我等你。”

    他说完又回头冲陈述之一笑,加了一句:“不只是明日,每天都要来哦。你来多久,这个秘密我就能保守多久。”

    说完,他拍了拍陈述之的肩膀,大步离去。

    下午离开办公的地方,走路去雍州官办会馆,到那边差不多就是酉时。

    一路上,陈述之想起了很多久远的记忆。

    一开始知道王潜这个人,大概是十年以前了。

    那时候陈述之还只是个秀才。一个夏日的夜晚,他在村口遇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她见到陈述之就跪在地上叩头,恳请他救她。

    陈述之就在路边听她讲了她的遭遇。她名叫温容,当时十六岁,刚刚嫁到了与怀远县相邻的会宁县,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

    在婚床上,温容惨遭丈夫毒打,衣裳都被撕烂。她趁丈夫出去上茅房,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先是回了娘家,可娘家嫌丢人,把她赶了出来。于是她就跑到街上,见到个人就求他收留。

    她一直从会宁跑到了怀远,也没找到愿意收留她的人。正巧这时,陈娴看到陈述之在与温容交谈,过来问了情况,坚决要留下她。

    陈述之和陈岁寒都没反对,温容就在陈家住下了,和陈娴挤一个房间。

    温容十分勤劳,每日都帮陈家做事。但她也知道这样呆下去不是办法,后来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怀远的一个乡绅要置办几房妾室,就托了人介绍。

    最后她以陈岁寒养女的身份嫁了过去,陈岁寒也很高兴,白赚了她的礼金。

    这个乡绅在附近地方颇多交游,有一次到会宁县的王家做客,聊到新纳的小妾,说她本姓温,却从陈家嫁来之类的事。他要走时,王家一个叫王潜的后生叫住了他,详细问了那小妾的名字和容貌,以及陈家到底是哪家。

    之后有一日,陈述之听邻居说村里有个人在骂他们家,连忙过去。王潜站在路口,周围环了一圈人,他正高声指责陈家诱拐他的新婚妻子,然后又卖给别家,引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

    陈家在村里也算是有些身份,加上他们平日和邻里关系不错,没有一个人帮王潜骂他们。这时陈述之站出来澄清事实,反而带得大家和他一起骂王潜。王潜气得要和陈述之打架,却被众人拦下。

    王潜骂陈述之卖了他老婆给别人做妾,这事半个村都知道了,很快就整个怀远县都知道了。那乡绅听说这事之后,只好把温容又送到别家。

    那年陈述之十五岁,他再次见到王潜,是在二十三岁时和其他雍州学子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却谁都没有提过去的事。

    谁都没料到,两个第一次参加会试的人居然成了当年雍州仅有的两个进士,而且还都留在了京城。

    陈述之想起了之前王潜偷自己文章的事。还有另一件事,他之前一直没弄懂,琼林宴的那个晚上他打算坐船离开,为什么后来会被发现。现在想想,看见自己收拾东西又可能往外说的人,大约也只有他了。

    但是,如果他要报仇,最好的方式不是任自己离去,无法在京城做官么?把这事说出去,让人来留下自己,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算起来,是不是还该感谢他,幸好他把自己要离开的事说出去了?

    陈述之来到雍州官办会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的王潜。他走进去,这家店和对面的雍州会馆气氛完全不同,到处都雕镂了繁复的花纹,里面的人也大多贵气。

    见他进来,王潜轻哼一声,淡淡地扔下一句:“跟我来吧。”

    陈述之跟着他转了大半个院子,停在一间屋子门口。王潜站住,用下巴指了指里面,命令道:“进去。”

    他往里看了看,好像是一间厨房。进到里面,有一股食物霉烂的气味。

    “你让我来这干什么?”

    王潜背着手道:“刷盘子。”

    陈述之看看身边的水池里,果然有一大堆脏盘子。

    “把那些盘子都刷干净,这是你今天的工作。”王潜轻飘飘地说,“要小心,一个都不能打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