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屋里的陈述之一脸莫名其妙,刷盘子?

    他看着水池里的脏盘子,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伸手过去。

    刷就刷吧,又不是没刷过,多大点事。

    对付了几个盘子,陈述之逐渐发现这些盘子上的脏污尤其难刷,好像是专门放了好几天,等难刷了才给他的。

    期间王潜时不时过来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翻个白眼就离开。

    他花上一个时辰解决了水池里的脏盘子,走的时候王潜就在门口,冷漠地扫他一眼,说了句:“明天还是酉时。”

    第二天,王潜让陈述之擦桌椅窗户;第三天,倒垃圾;第四天,倒马桶。

    陈述之一手拎着一个马桶,忍受着刺鼻的气味,趔趄地走在院子里。王潜就站在旁边,忽然问出一句:“脏么?”

    “什么?”陈述之抬起头,迷茫地望着他。

    “我问你,脏么?”

    “什么意思?”

    王潜一副轻蔑的语气:“当时我还在想,这个穷乡僻壤的酸秀才靠什么勾走了温容。现在看来,原来这个人本事大着呢,靠着一张脸,走到哪里都要勾人,女人男人都勾得住……”

    陈述之别过头去,没打算理他。

    “我之前还好奇,为什么陈述之会试名次那么低,殿试一下子就成了传胪。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卖身换的。你说,我要是把你在怀远的那些腌臜事说出去,还有没有人买你呢?”

    “你这么脏的人啊,就只配倒粪桶。”

    作者有话要说:  梁焕:我是不是太下流了?

    陈述之:是。

    第78章 损益

    对他这种拿自己出气的话,陈述之从来不给任何回复。渐渐他也明白过来,王潜把自己弄到这里做乱七八糟的事,纯粹就是想羞辱自己。

    他当时泄露自己要坐船离开的消息,是要等人来抓自己回去,然后当众惩罚自己,他就能得到满足。

    王潜在怀远的村子里被当众羞辱,把这笔账都算到了自己头上,所以现在要报仇,就要让自己经历同样的感受。

    想明白了这些,他也就淡然很多。不就是羞辱么?当年全京城都在传他和白从来有一腿的时候,他承受的羞辱可不比现在少。

    既然让人家拿住把柄,那就让他出出气好了。等他玩够了,痛快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反正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实际的伤害。

    而且陈述之每日来雍州官办会馆,还不经意间弄明白了这家店的来历。侯清宵说他只是个挂名的,而实际上管事的人正是王潜,规定在朝官员不能经商,他就只能躲在幕后。

    陈述之也想过去告他的状,后来一想,如果他知道是自己做的,那审讯时还不得说出点什么来?还是不能这么做,得用讨好、顺从的方式对待这个人。

    十月二十九日,梁焕带了三个新人来素隐堂。这三人都是今年的翰林,被他千挑万选出来,其中两个人出身田亩,还有一人是白从来的同乡加远亲。

    几人互相介绍一番,新人里有嘴甜的,一直在夸赞陈述之的容貌。梁焕坐在后头,听得非常满意。

    到了说正事的时候,许恭就搬出一个小箱子,“贾子贤又寄了一箱,你们分分吧,我是看不完了。”

    他说完便打开箱子,拿出最上面的一个本子,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道:“这里有件要紧事情,你们看看吧。”

    他把本子递给离得最近的江霁,江霁拿到后便瞪了他一眼,先过去放在梁焕面前。

    梁焕轻笑,低声对许恭说:“得了朕的短处便开始肆意妄为了?帮你救了人,知恩图报懂不懂?”

    陈述之很快便明白过来这两句话都指的是什么事,而新来的三个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打哑谜,觉得要想融入这个组织还需要很大努力。

    梁焕看了本子上的内容,又传给他们。贾宣写了一件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事:战争结束后,从察多国传入一种小麦种子,据说比原来的产量增加大约两成。贾宣臣认为,一旦证明新种子果真如此神奇,它肯定会迅速流传到所有种小麦的地区。

    陈述之看了便问:“贾子贤不是在江州么,怎么种小麦去了?”

    许恭指了指箱子里的本子,“他说了,他立志走遍大平,现在在你家呢。”

    大家传着看过一遍,一致同意让新来的人先说。

    许恭还打算等他们说不到点上,自己好补充,没想到第一个说话的白从来远亲白铭就把他想说的都说完了:“倘若种子流传开,小麦产量增加,必定有人想方设法给北方种小麦的地区加税。如果我们不让加,恐怕南方种水稻的人会觉得不公。”

    梁焕点点头,“有什么办法么?”

    沉默了片刻,江霁忽然开口:“我们的目的是降低全国赋税,既不想让北方加税,那便让南方减税好了。”

    陈述之道:“让南方减税也得和他们斗智斗勇。在心,你给子贤回信,让他盯着点小麦的事情,有消息尽早告诉我们。”

    “不能靠他一个人,”江霁思索道,“我去叫几个在户部的同年吧。”

    他说到这里,梁焕便开口:“白铭,你向江霁学一下,看看今年的进士里,各人的党派归属。以后我们做事,要用很多人。”

    收到梁焕发布的任务,白铭受宠若惊,连忙答应下来。

    白铭一出门,便立即被江霁追上,与他并排往外走。还没等他想出话语来寒暄,便听见江霁问:“你是白尚书族亲的话,知不知道他的弟弟白让?”

    他听到这话有些讶异,却还是老实回答:“我知道,白让去世的时候闹得挺大的,我们族里都听说过。”

    “他原先和我是同学,听说他去世,我也很关心。”江霁一边解释一边问,“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铭相信了这个说法,努力回忆道:“他给父亲守孝的时候,在山里被老虎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