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没有与东齐交兵,只是顾忌北汉,并非忌惮东齐,若是形势所迫,就算楚国不会发动对东齐的全面战争,派出一支兵马进行一场局部战争,也未尝不可。

    东齐人有顾忌,所以齐宁相信对方拿不出有力证据之前,自己与使团应该还是十分的安全。

    想到出使东齐,还没到达鲁王城,这沿途便是困难重重,稀奇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只觉得真要做一件事情,还真是十分困难,不自禁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之后,齐宁忽地愣住,因为他一声长叹之后,竟似乎传来回声,而且这回声竟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

    齐宁立时起身,四下里瞧了瞧,帐篷不大,里面摆设简单,只随意一眼,里面的状况便可一览无遗。

    他皱起眉头,心想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脑中出现幻觉,只是方才尾随自己的那声叹息,颇为清晰,更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异常古怪,正自疑惑,忽见到帐篷被掀开,一人走了进来,却是一名青衣仆从,低着头,端了一只托盘进来,也不说话,走到案边,将托盘放在案上,却是一壶茶,外加两碟小点心。

    齐宁皱眉问道:“是何人让你送来?”

    那仆从道:“殿下吩咐,不可怠慢锦衣候,这是殿下派小人送来,侯爷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也不多言,便要退下,齐宁扫了一眼,叫道:“且慢!”

    那人低头道:“侯爷还有何吩咐?”

    “你是太子身边的侍从?”齐宁问道:“你可有练过武功?”

    那人也不抬头,只是道:“小人是杂役,并无练过武功。”

    齐宁盯着他的手,道:“可是你的手告诉我,你至少练过十年以上的功夫。”他豁然起身来,道:“为何隐瞒?”

    那人立刻后退,转身就走,匆忙走出帐篷,齐宁觉得事情有异,抢上前去,掀帐出门,还没有走出两步,便见的寒光闪动,两把大刀挡在前面,两名兵士大刀交错,盯住齐宁,沉声道:“侯爷,殿下有令,请你在帐内歇息,不得离开。”

    齐宁扫了一眼,只见边上有七八名兵士,四名兵士手持长枪,对准了这边,更有两人站得较远,取了弓箭在手,冷冷盯着自己。

    齐宁皱起眉头,以他的武功,要对付这几名看守不在话下,但此时自然不好动武,扫了一眼,瞧见方才那青衣仆从背影在左侧不远处,抬手指过去道:“将那人抓住,他有问题。”

    几人回过头,那青衣仆从身影一闪,已经转到一只帐篷后面,一名兵士问道:“侯爷要抓谁?”

    齐宁叹了口气,道:“谁也不抓,抓我就好。”心想若不是你们挡住,自己动作快一点,那青衣仆从绝无可能跑开,不过方才只是须臾之间,那青衣仆从便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可见其脚力速度实在不弱。

    几名兵士面面相觑,心想这锦衣候说话莫名其妙,难道是疯了不成?

    齐宁微一沉吟,问道:“刚才有人进帐,你们可瞧见?”

    “是太子殿下派人送吃的给侯爷。”一名兵士道:“侯爷难道是说那人有问题?”

    齐宁瞧了那兵士一眼,心想你这家伙倒也不笨,只是和这几名兵士说不清楚,道:“我想见太子殿下!”

    “殿下正在为小王爷沐浴更衣,没有人敢打扰。”兵士道:“侯爷要见殿下,还是等上一等。”

    齐宁一怔,但马上明白,临淄王被毒杀之时,七窍流血,看上去十分可怖,太子与临淄王感情深厚,想来是亲自为临淄王尸首擦拭干净,忽地想到,这时候太子既然在为临淄王擦拭身体,正在悲伤之中,又怎会想到派人给自己送东西来?眉头一紧,道:“我要见司徒长史,速请他过来。”

    第0592章 箭毒木

    司徒明月来到齐宁帐中之时,脸色颇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勉强向齐宁拱手道:“听说侯爷要见我?不知有何吩咐?”

    齐宁抬手指着案上的托盘,司徒明月瞧过去,见到一壶茶水和两碟点心,一时没明白过来,问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有人送来这些,说是太子殿下吩咐送来。”齐宁盯着司徒明月,缓缓道:“司徒长史在太子身边,不知可晓得此事?”

    司徒明月一愣,奇道:“是殿下派人送来?这……这怎么可能?”猛地意识到什么,从身上取了一块碎银子放在案上,端起茶壶,将茶水淋在碎银子上,白花花的银子,眨眼间便即发黑。

    司徒明月脸色大变,看向齐宁,齐宁倒是显得颇为镇定,淡淡道:“果然如此。”

    “侯爷知道有毒?”

    齐宁道:“我在这里等着,就是想让司徒长史过来亲自验证。不管司徒长史信不信,从头至尾,我并未碰过茶壶。”

    司徒明月并不多说,出了帐篷,很快就返回帐内,神情凝重,道:“侯爷,帐外的守卫证明,确实是殿下派人过来,可是……殿下回帐之后,只抱了小王爷的遗体进去,再无出来,我们守在外面,根本不见他派人送来东西。”

    齐宁叹道:“如此看来,是有人假借殿下之命,想要置我于死地了。”

    司徒明月皱眉道:“侯爷可还认得送来东西的人?”

    “一身青衣,看上去是个普通的随行。”齐宁道:“看上去三十多岁,手上皮肤粗糙,但十分有力,关节间有很厚的老皮,至少练过十年的手上功夫,绝不是普通的随侍。”想了一想,道:“他一直低着头,不过有一个很明显的记号。”

    司徒明月忙问道:“什么记号?”

    “在他左耳耳垂下面,有一个黑痣。”齐宁道:“黑痣不大,但仔细看,能够一下子辨认出来。”

    司徒明月微一沉吟,低声道:“侯爷,此人定然与下毒之人有关,看来殿下的随行人中,确实有内奸。”轻声问道:“侯爷为何会将此事告诉我?”

    齐宁笑道:“司徒长史是殿下的亲信,太子的荣辱起落,与司徒长史息息相关,若说殿下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恐怕也只有司徒长史了。”

    “多谢侯爷。”司徒明月露出一丝感动。

    齐宁摇头道:“不必感谢我,我倒是要感谢你,只盼司徒长史能够帮助洗刷我们的冤屈,还我们清白。”

    司徒明月道:“侯爷放心,既然有线索,就绝不会放过。”微皱眉头,想了一想,才道:“侯爷,小王爷刚刚被毒害,正是敏感时候,那下毒之人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对侯爷下毒手?毒死侯爷,对他有什么好处?”

    齐宁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司徒明月若有所思,道:“毒害小王爷,嫁祸在贵国使团身上,让你我两国为敌,如果侯爷没有防备,再次被毒害,那么……!”神情一凛,骇然道:“到时候贵国使团的人必然会以为是殿下毒杀了侯爷,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如此一来,两国的仇怨,也就解不开了。”

    “使团毒杀小王爷,你们又毒杀本侯,这两件事情,确实会造成你我两国关系的破裂。”齐宁神情凝重:“难道……是有人故意要破坏你我两国的关系?”

    司徒明月道:“眼下也只有这样的解释,具体是如何,只能找到凶手。”低声道:“小王爷被害之后,营地四周都已经完全封锁起来,没有人能进得来,更无人出的去,如果那人对侯爷下毒,眼下定然还在营地,我立刻派人调查搜索,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人揪出来。”

    齐宁拱手道:“一切有劳司徒长史了。”

    司徒明月带着毒茶离开,齐宁干脆躺在帐内,自顾寻思,暗想若是有人破坏两国的关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番楚国使团出使东齐,算不得隐秘,而且这种事情,想要保密也几乎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