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相信,固然有不少人希望两国能够顺利结盟,但同样也有许多人担心两国真的签订盟约,想尽办法加以破坏。

    这其中,自然是北汉人的可能性最大。

    但东齐太子身边,又如何会出现北汉人?

    此处是太子狩猎营地,守备森严,在重重防备之下,想要潜入到营地里来,几乎是痴人说梦,齐宁断定真凶必定是太子身边的某个人。

    接下来大半天,却是无人过来打扰,甚至连送饭的都没有,齐宁心想临淄王被害,众人心中惶惶,没人顾及自己也不算什么怪事,到黄昏时分,才听到有人叫道:“锦衣候,太子殿下传你过去。”

    齐宁起身过去掀开帐篷,只见到苏伦正站在帐外,见到齐宁,苏伦倒是拱手行了一礼,颇为客气,也不多言,转身便走,齐宁跟着苏伦到了太子的牛皮大帐外,禀报过后,齐宁进到帐内,里面的气势规模一如既往,但齐宁的心境却已经是大不相同。

    只见到太子席地而坐,神色有些难堪,几名文武官员站在左右,司徒明月和方兴斋俱在其中,不过临淄王的遗体却已经不在帐内,想来是安放到其他地方。

    齐宁上前拜过,太子才道:“锦衣候,本宫找你过来,是要让你见一个人,你帮本宫认清楚。”扭头看向司徒明月,微微点头,司徒明月沉声道:“带进来。”

    很快听到一阵铁戈之声,几名身着劲衣的太子近卫推搡着一人进来,那人一身青衣,浑身鲜血淋漓,走路一瘸一拐,齐宁看到他腿上有几处血痕,明显是受了伤,那人蓬头垢面,被大刀驾着脖子进到帐内,太子端起一只酒杯,轻抿一口,才道:“锦衣候,你仔细看看,是否此人给你送过毒茶?”

    齐宁齐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虽然满脸血污,但身形轮廓,明显是之前给自己送去毒茶的青衣仆从,为了确定没有认错,走到边上瞧了一眼,见他耳垂下果然有一黑痣,确定无疑,点头道:“殿下,确实是此人。”

    太子冷笑道:“此人被找到之后,极力抵抗,伤了本宫一名近卫,武功倒是不差。”盯住被太子近卫压倒跪在地上的青衣仆从,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宫已经派人查过,手底下没有你这号人。”

    齐宁心想营地里兵士加上随从的侍女仆从,有上千之众,能如此迅速找到此人,效率倒也不低。

    青衣仆从倒是硬气,双臂被弯曲向后,脖子上架着刀,却还是抬头道:“我是北汉人,潜藏在此,就是为了破坏你们的结盟,要杀便杀,不必废话。”

    “北汉人?”太子冷笑道:“你说你是北汉人,本宫便相信你是北汉人?这里是本宫的驻营,任何一个人进来,都是严加检查,北汉人如何能够潜入进来?你口音是地道的徐州人,你相不相信,本宫要查你的来历,用不了一天时间,连你的祖宗八代也都能查个一清二楚。”

    青衣仆从眼角抽搐,低下头,只是道:“北汉人给了我钱帛,我那人钱财,为人办事……!”

    “休得在此狡辩。”司徒明月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仆从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叶文!”

    “叶文,毒杀小王爷,还意图毒杀锦衣候,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司徒明月冷声道:“你若说是你一人所为,那你便是主犯,按照国发,诛灭九族。”

    叶文身体一震,低下头,默然不语。

    太子淡淡道:“本宫知道你只是受人指使,你不过是蚂蚱一般的人,有什么能耐敢对本宫下毒手?本宫答应你,只要你招认是谁指使,本宫可以不牵连你的家人,否则……!”目光一寒,道:“你若是想让你九族为你殉葬,本宫也就遂了你的心愿。”

    方兴斋也是厉声道:“还不如实交代,否则立刻拖出去砍了。”

    叶文猛然看向方兴斋,冷笑道:“方大人,你急着要杀我,是要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方兴斋一怔,猛地意识到什么,骇然道:“你……你说什么?本官……本官什么时候要杀人灭口?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叶文显出恼怒之色,道:“我血口喷人?”看向太子,道:“殿下,小的一切都如实招来,只求……只求殿下能够饶恕小的家人,此事与他们毫无干系……!”

    齐宁此时已经明白几分,皱起眉头,看向方兴斋,心想照这样看来,难道背后主使竟然是方兴斋?其实他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杀人需要动机,如果是方兴斋在背后指使,那么他的动机何在?

    此人是徐州刺史,为何要在酒中下毒,意欲置太子于死地?临淄王做了替死鬼之后,自己被冤屈,他又为何要派人给自己送去毒茶,想要将自己也毒害?

    齐宁无法洞悉其动机,便不敢确定。

    太子已经道:“你如实招供,本宫说话算话。”

    叶文目露冷色,瞧向方兴斋,道:“太子殿下,小王爷中的毒,是箭毒木,小的怀中还有剩下的残毒。”

    边上立时有人伸手道他怀中搜找,很快就搜出一只小瓷瓶子,叶文道:“这里面还剩下一小半,那两坛酒,都被小的下过毒,方才送去锦衣候的茶水,也是小的在茶水之中下了箭毒木,箭毒木是从一种毒树之中提炼的毒药,歹毒异常,见血封喉,并不多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那你又是如何得到?”太子冷声问道。

    叶文道:“是他……!”瞧向方兴斋:“是这位方大人交给我的!”

    第0593章 凶手

    方兴斋脸色大变,惊骇道:“你……你胡说八道,本官……本官何时给了你毒药?”转身向太子跪倒,惶恐道:“殿下,此人血口喷人,下官绝没有给他任何毒药,而且……而且下官并不认得他。”

    叶文冷笑道:“方大人,你这是要过河拆桥,你说不认识我,又如何带我入营?”

    “带你入营?”方兴斋回过头,厉声道:“本官何时带你入营?”

    司徒明月冷声道:“方大人,殿下的营地,守卫森严,没有人轻易能混进来。你昨日带人前来拜见殿下,总共来了二十六人,这没有错吧?”

    方兴斋忙道:“正是,下官的随行队伍,都是驻营在据此二十里地之外的地方,下官唯恐惊扰殿下,除了徐州的部分官员,只带了十名随从过来。”

    司徒明月道:“判断他是否是你带来的人,也很简单,只要将你带来的二十六人召集起来,如果少了一人,便是此人。”

    方兴斋如同找到救命稻草,忙道:“正是正是。”向太子道:“殿下,下官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人下官从未见过,绝非下官带进来的人,下官立刻召集他们,绝不会少一人。”

    太子淡淡道:“司徒,你却将他带来的人都召集起来。”

    司徒明月拱手退下,大帐之内,一时寂然无声,太子招手让齐宁在边上坐了,却不说话,方兴斋神情紧张,冷汗直冒,几次去看叶文,眸中满是怨毒之色,叶文却是始终冷笑,慨然不惧。

    不到半个时辰,司徒明月回到帐内,禀道:“殿下,人都已经召集。”

    方兴斋知道生死攸关,还没等太子说话,已经急急问道:“司徒长史,那……那二十六人是否全都到齐?”

    司徒明月瞥了方兴斋一眼,道:“方大人,你带来二十六人,十六人是徐州的官员,十名随从,加上你,总共是二十七人,这没有错吧?”

    “没错!”方兴斋立刻道。

    司徒明月道:“十六名官员一个不少,十名随从之中,少了一人!”

    方兴斋身体一震,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十名随从,都是下官的亲信,他们……他们是下官挑选出来,绝不会有错……!”猛地想到什么,急道:“殿下,将此人带出去,让那些人辨认,他们绝不会见过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