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鲨微微一笑,才道:“秦法曹到了此岛,见到了仓库里的兵器,才相信在下所言是真。”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仅凭在下与秦法曹两人,依然不足以与沈凉秋对抗,更不可能将他的罪行曝之于世。”

    齐宁叹道:“而你们见我到了东海,所以觉得我可以祝你们一臂之力。”

    “东海的这些事情,能解决的人并不多。”黑虎鲨正色道:“但侯爷恰恰有此能耐。对侯爷来说,东海之乱会是朝廷大事,对在下而言,不除沈凉秋,在下死不瞑目。”

    齐宁微微颔首,微一沉吟,才道:“你们引我至此,该看的也看了,那么你们接下来想怎样做?又或者说,你们想让我如何做?”

    黑虎鲨站起身来,向齐宁拱手道:“侯爷,在下并无太多要求,只向侯爷恳请一件事情!”

    “你说!”

    “只望沈凉秋罪行公之于众的时候,侯爷能够将此人交给在下处置。”黑虎鲨冷然道:“此外海上的那些兄弟,如果他们真心归顺,还请侯爷能向朝廷奏明,希望能招安他们,让他们有条活路。”

    “如果能够为朝廷立下功劳,我自然可以向朝廷为你们求情。”齐宁道:“至于你要亲手处置沈凉秋,先不说还没有证据证明沈凉秋有罪,即使有罪,作为东海水师副将,朝廷也会有法度处置,将他交给你,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顿了一顿,才道:“当然,如果你当真立下大功,此事也未尝不能商议。”

    黑虎鲨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卷轴,“侯爷,这是海凤岛的地形图,包括里面纵横交错的道路机关,大致都已经弄清楚,有此图在手,要剿灭海凤岛上的这帮人,并不困难。”将地图递给了齐宁,齐宁接过卷轴,打开来看,竟发现果真是一张十分详细的地图,大是惊诧。

    “在下知道此岛有问题之后,这两年一直都在勘察。”黑虎鲨道:“相信这幅地图,足以帮助朝廷平灭海凤岛,不知是否足够侯爷将沈凉秋交给在下?”

    “黑虎鲨,你说的这些,我记在心里。”齐宁道:“如果按你方才所说,澹台大都督的死,与沈凉秋应该是脱不了干系了。”皱起眉头,似乎是在自语:“只是沈凉秋又是用什么法子谋害了大都督?”摇摇头道:“大都督自尽的时候,沈凉秋还在军中,并不在现场,没有作案的时间。”

    秦月歌忽然道:“侯爷,如果从大都督被害,到被发现的时间之间很充裕,也不能排除沈凉秋就不能作案。沈凉秋如果趁那段时间离开军营潜入都督府,然后还是大都督再返回军营,来回也不过四十里地,并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

    “你是说……!”

    “大都督密见莫兄的那晚,府里的人都以为大都督在府里,因为书房点着灯,府里的人都以为大都督一定在那里,但事实上大都督当夜确实离开都督府去见了莫兄。”秦月歌神情严肃:“沈凉秋心机深沉,自然也有能力制造人在军营的假象,但实际上已经离开军营。”

    “假象……!”齐宁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别人都以为在,但却偏偏不在,那么……!”猛地一仰头,眸中光芒闪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1008章 金刀手腕

    齐宁在海凤岛提及沈凉秋的时候,沈凉秋正在东海驿馆前,他今日并未着戎装,只是穿一件便服,但常年的军伍生涯,即使身穿便服,也自有一股威势。

    沈凉秋虽然是东海水师副将,位高权重,但这东海驿馆却偏偏不能轻易进入。

    驿馆是招待京中要员之所,沈凉秋作为军方的将领,若是没有得到允许,反倒是不能直接进入到驿馆之内,好在里面并没有让他等太久,韦御江已经迎出门来。

    “沈将军久候了!”韦御江拱手道:“不知沈将军前来,有何贵干?”

    沈凉秋也是拱手道:“韦司审,我想见一见侯爷,不知侯爷是否方便召见?”

    “这个……沈将军,昨天侯爷出海回来之后,身体就略有不适。”韦御江道:“眼下还在休养中,确实不方便见客,沈将军若有急事,可以告诉下官,下官转达给侯爷知道。”

    “韦司审,有些事情还是要向侯爷当面禀明才好,还请韦司审代为禀报一声。”沈凉秋道。

    韦御江摇头苦笑道:“并非下官不禀报,侯爷最近辛劳过度,而且此番出海颠簸,身体确实不舒服。他刚睡下不久,这时候还真是不好打扰,沈将军,不如这样,等侯爷醒来之后,下官向侯爷禀明如何?”

    沈凉秋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如此就有劳韦司审了,在下告辞。”他也不废话,过去翻身上马,径自离开。

    韦御江望着沈凉秋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

    沈凉秋离开驿馆,骑马转过两条街,到得一家茶楼前,将马丢给店伙计,径自入店,却直接穿过茶楼,到得后门,从后门出去之后,又穿过一条小巷子,这才到得一处宅子的后门,先是重敲了两下,尔后轻敲了三下,院门“嘎吱”一声打开,沈凉秋进门之后,后门又迅速关上。

    他显然对这处宅子轻车熟路,穿过一片花圃,前面却是一片小树林,沈凉秋顺着一条小路进到林中,林荫茂密,在小树林正中间,竟然建造了一处小竹屋,屋门外一名青衣小厮正在守卫,见到沈凉秋,那小厮竟是熟识,躬身行礼,沈凉秋却是看也不看,径自入屋。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但却异常雅致。

    正对门是一组竹制书架,上面摆了几排书籍,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竹制的小方桌,小桌边上则是两只竹制蒲团,左右两边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字画。

    屋角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竹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桌后一名身着紫色宽袍的男子正手持狼亳,正在纸上题字,听到沈凉秋进来的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看到沈凉秋,毫无惊讶之色,反倒是依然在纸上挥墨,唇边带着一丝轻笑:“沈将军,我说的没有错吧?”

    沈凉秋在那人对面坐下,神色凝重,盯着那人眼睛道:“江先生,看来事情确实不对劲。”

    那紫袍人竟赫然是东海江家家主江漫天。

    江漫天从容淡定,显得十分儒雅,抬头笑道:“那边是如何应付?”

    “身体有恙,不能见客!”

    “意料之中。”江漫天含笑道:“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答复,但却偏偏是如此答复。沈将军,他们故意隐瞒,为的又是什么?”

    “江先生又以为是什么缘故?”

    江漫天含笑道:“表面上看,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你是水师副将,他来调查澹台炙麟的死因,本该全力仰仗你,现在既然都不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道理岂不是不言而喻?”江漫天看着沈凉秋眼睛:“依我之见,这位锦衣候至少对你沈将军没有信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漫天叹道:“沈将军,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处处破绽,虽然极力掩饰,但此等大事,要想做得毫无痕迹,几乎没有可能。”

    沈凉秋皱眉道:“齐宁如今到底在何处?”

    “我也很想知道他在哪里。”江漫天道:“据我所知,他是与秦月歌一同出城,快马离开,出城之后,我这边自然不好再派人继续跟着。”

    沈凉秋盯着江漫天眼睛,略带一丝狐疑,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问道:“江先生,姓田的那个女人,当真不是你这边做了手脚?”

    江漫天抬手将狼亳搁在了边上,叹道:“沈将军到了今日,似乎对我还是信任不足。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齐宁虽然年轻,但却并非无能之辈,此行东海,对他要处处提防,在他离开东海之前,我们睡觉都要睁大眼睛。”盯着沈凉秋眼睛,淡淡道:“澹台炙麟之死,本就会让事情变的很麻烦,可是其后沈将军做的另一件事情,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你是说……?”

    “澹台夫人的事情。”江漫天提起桌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去管沈凉秋,端杯轻抿一口:“将军事先应该与我商量。”

    沈凉秋面色冷峻,淡淡道:“此事不必多言,既然做了,也就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