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已经知道东海世家意图谋反,而且知道沈凉秋大有可疑。”齐宁缓缓道:“老侯爷没有立刻行动,一来是还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罪证和计划,二来也是要做好剿灭这帮人的部署。”

    陈庭“哦”了一声,叹道:“原来一切都在老侯爷的掌握之中。”

    “大都督其实也一直在周密部署,黑虎鲨早已经在暗中向大都督投诚,这一点陈大人现在应该知道了。”齐宁叹道:“实际上大都督也掌握了江家在海盗储存兵器,所以和老侯爷已经做出了谋划,只是万没有想到沈凉秋心狠手辣,竟突然对大都督下手,大都督被害,老侯爷已经知道是沈凉秋所为,所以老侯爷和朝廷让我前来东海,实际上就是要按照老侯爷的部署,在这边指挥剿灭东海世家,辛将军被派过来,也是为了协助我办好此事。”看向辛赐,似笑非笑道:“辛将军,事情是这样吧?”

    辛赐一脸茫然,但反应迅速,立刻道:“不错,侯爷所言极是,我来东海,就是遵照老侯爷的吩咐,协助侯爷铲灭东海世家的叛乱。”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让咱们上折子的时候不至于掩盖真相。”齐宁笑道:“向朝廷呈上去的折子,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日让两位在一起,就是准备在这刺史府将三分折子都拟好,然后快马派人送往京城,这边虽然局面大致稳定,但接下来许多事情还要请示朝廷该如何处置。”

    陈庭微一沉吟,才小心翼翼道:“侯爷,折子上……是否就写明这一切都是金刀老侯爷在背后运筹帷幄?”

    “这是自然。”齐宁含笑点头道:“大局都在老侯爷的谋划之中,咱们这些人都只是遵照部署行事。老侯爷的部署并没有对外透露,只让我们寥寥几人知道,也是为了让行动更加隐秘,保证此次行动顺利成功。”顿了顿,才向辛赐道:“辛将军,陈大人这一次也是居功至伟。我们在海上追拿江家,城中全都是陈大人一手指挥,东海世家的余党能够被抓捕,而且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和动荡,全赖陈大人的功劳。”

    辛赐何其精明,立刻反应过来,马上道:“侯爷此言,末将深表赞同。如果没有陈大人,这一次的行动就不会如此顺利,末将准备在折子上详细叙述陈大人的功劳,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齐宁笑道:“那是不能少的,本侯也会在折子上好好表述陈大人的功劳。”

    陈庭眉宇间显出一丝喜色,却马上拱手道:“侯爷,辛将军,此番下官的功劳实在不足一提,最紧要的还是侯爷和辛将军指挥当得,雷厉风行,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清剿了东海的威胁,下官在折子中,不但要向朝廷禀明这一切都是老侯爷的运筹帷幄,也要细细说明侯爷和辛将军的功劳,是了,那个黑虎鲨,早先就已经受到大都督招安,而且这一次也是立下大功,下官也想向朝廷禀明此事。”

    辛赐颔首道:“黑虎鲨虽然有过过错,但这一次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他的过错,甚至可以说是功大于过,侯爷,末将以为,这黑虎鲨的功绩也该向朝廷禀明。”

    齐宁含笑道:“折子如何写,两位自己斟酌便是。”向陈庭道:“陈大人,待会儿还要借用一下纸笔,本侯就在这里将折子撰写好。”

    陈庭立马道:“侯爷用过饭之后,下官带两位去书房。”

    三人都知道这一顿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饭桌上议的事。

    无论是陈庭还是辛赐,对于齐宁今天所言都是大感意外,这一次的首功无可争议乃是齐宁,可是齐宁三言两语之间,却似乎是将这天大的功劳送到了金刀澹台家。

    陈庭心知这里面蹊跷,但他知道如果齐宁和辛赐都坚持这就是事实,自己根本也没有反驳的余地,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想过去反驳什么。

    齐宁虽然将大功丢给金刀澹台家,但却也暗示了会向朝廷为他陈庭报功。

    陈庭很清楚,东海发生的这一切,如果按照实情禀报上去,自己这东海刺史必然会遭受牵连,堂堂东海刺史,对辖内发生的如此重大谋反事件事先一无所知,仅这一条,就足够朝廷对他进行严惩。

    但齐宁三言两语之间,却变成这一切都是金刀老侯爷的筹划,而所有人都只是在遵照老侯爷的部署行事,如果按照这样向朝廷上折子,那么自己也就不存在什么失察之罪,有的只是在扑灭东海世家的功劳,那么自己这东海刺史的位置不但稳稳当当,而且说不定朝廷还会另有赏赐。

    这样的结果,陈庭当然是求之不得。

    比起陈庭,辛赐更是对齐宁所言惊诧万分,却又感激不已。

    东海水师一直是控制在金刀澹台家,而东海水师的存在,首要任务就是监视东海世家的动向。

    东海世家以江家为首,在海岛打造兵器,并且买通了金刀澹台家一直极为器重的沈凉秋,如果这一切东海水一无所知,那便是金刀澹台家一无所知,对东海世家的动向如此失察,一旦传扬出去,对金刀澹台来说,那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即使东海世家的阴谋被扑灭,但金刀澹台家接下来必将面临铺天盖地的抨击。

    四大世袭后之中,如今最为得势的便是司马家,反倒是澹台家低调多年,如果有机会打击澹台家,司马家自然是绝不会手软,而眼下的朝局,只要司马家稍微表露一丝丝要打击澹台家的意思,那么此番东海事端,便是对澹台家发起攻击的最好机会,即使澹台家可以保住爵位,但东海水师却很可能是保不住的。

    第1045章 海泊司

    辛赐此番竭力配合齐宁的部署,说到底也是希望能够尽量将此番事件对澹台家的伤害降至最低,实际上他也已经暗中派人向京中送去急函,让老侯爷尽早作出准备。

    一旦朝中有官员在司马家的授意下,利用此次事件对澹台家发起攻势,这对澹台家来说当然是极其棘手。

    澹台家是太祖皇帝的亲信,却并非太宗这一脉的亲信,小皇帝出自太宗皇帝这一脉,对澹台家自然也不会有多信任,如果司马家真的要对澹台家出手,小皇帝未必不乐意见到一位手握兵权的世袭候就此沦落,辛赐这几日也确实忧心忡忡,但今日齐宁几句话,却让局面瞬间改变,本来笼罩在澹台家头顶上的乌云,也几乎瞬间就烟消云散。

    如果按照齐宁所言,就等若老侯爷早就开始部署铲除朝廷的心腹大患,东海世家一直都是朝廷的肉中刺,老侯爷策划对东海世家的打击,当然是为国谋事。

    如此一来,澹台炙麟之死,就是澹台家为了朝廷的大事而牺牲,非但没有失察之罪,反倒是为国捐躯。

    齐宁主动将最大的功劳让给澹台家,不单是给了澹台家荣耀,最为紧要的是就此让澹台家摆脱了困局。

    齐宁并没有将澹台少夫人与沈凉秋的奸情对外宣扬,而是极为秘密地处理了此事,这已经让辛赐感恩戴德,知道这已经是给了澹台家天大的面子,他根本没有想到,齐宁非但将澹台夫人的奸情隐瞒,如今还要将首功丢给澹台家,帮助澹台家脱困。

    辛赐心中既有感激,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一时也猜不透这年轻的小侯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这顿饭虽然丰盛,但三人却也是随便吃了几口便即散了,陈庭将二人请到了书房,备好了空折子和笔墨,这书房内有两张书台,一张是陈庭平时自用,另一张则是手下的书办偶尔用到,齐宁自然是坐了陈庭那张,辛赐用了书办那张,陈庭自己则是告退下去,另找地方写折子。

    陈庭不是笨人,当然看出来齐宁可能有话要单独与辛赐说,所以十分识趣地退下,而且吩咐下人不得靠近书房。

    等陈庭离开,辛赐立刻上前,单膝跪倒在齐宁面前,齐宁急忙上前扶起,道:“辛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侯爷对澹台家的大恩,澹台家必然牢记在心。”辛赐感慨道:“这一次澹台家能从困境之中走出来,全赖侯爷拔刀相助,老侯爷若知,也必定感念侯爷的仁义。”

    齐宁摇头笑道:“辛将军,我也和你说句掏心窝子话,朝中想看到澹台家倒台的不在少数,可是咱们却万不能让那些别有居心之辈得逞。”

    辛赐颔首道:“侯爷所言极是。”

    齐宁抬手指着边上的座椅道:“辛将军,坐下说话。”二人落座之后,辛赐才压低声音道:“侯爷,你对末将坦诚,末将也对你实话实说,昨天晚上末将已经派人飞马传书去往京城,告知老侯爷这边发生的一切。这一次东海世家谋反,沈凉秋谋害大都督,金刀候府并没有察觉到,一旦此事当真被人抓住,对澹台家将是大大不利。末将传书给老侯爷,也是想让老侯爷早作对策,而末将这边……!”顿了顿,有些尴尬道:“其实也想过私下找侯爷,对东海的事情稍作掩饰。”

    齐宁笑道:“辛将军的意思我明白。这一次大都督被害,澹台家已经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我自然不能再看着老侯爷受到牵连。辛将军,金刀澹台和锦衣齐家,能走到今天,都是在沙场流血牺牲而来,这两家都为我大楚立下了无上的功勋,岂能因为这些事情让军功世家受到牵累?”

    辛赐点点头,感慨道:“侯爷出自军人世家,所以能够体谅澹台家。”微一沉吟,才道:“侯爷,您此番立下的功劳,老侯爷……!”

    齐宁不等他说完,已经摆手道:“辛将军,其实不必考虑我,我能够为皇上和老侯爷分忧,已经很是荣幸,即使报功上去,又能如何?难道朝廷会封我公爵?”

    辛赐道:“侯爷,如果按照实情上报,侯爷受封公爵,那也是理所当然。”

    齐宁哈哈一笑,随即才低声道:“我这年岁,封了公爵,实在是太早,倒是老侯爷如果能够因此而受封公爵,那才是大楚之福。”洒脱一笑,道:“辛将军,说句冒犯老侯爷的话,你可别见怪,老侯爷年事已高,再要出征绝无可能,他老人家征战一生,为我大楚立下汗马功劳,这公爵理该封给老侯爷,如果此番错过,这以后……!”

    辛赐颔首道:“侯爷所言极是。”

    “我年纪轻轻,只要活着,以后总还有为国效命的机会。”齐宁轻声道:“日后兢兢业业,总能找到立功受封的机会。”

    辛赐感慨道:“侯爷,末将也说句冒犯的话,你年纪轻轻,想的却如此周全长远,实在是难能可贵。锦衣齐家果然是人才辈出,从前末将对锦衣齐家还有些芥蒂,但现在却是钦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