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也想不通萧绍宗潜入皇宫究竟有何目的,这时候却见到萧绍宗已经轻轻下入蟒池之中,很快就被缭绕在蟒池上面的氤氲雾气所遮挡,那高个子黑袍也是跟随下水,进入氤氲之中。

    齐宁只觉得今晚当真是大事一件连着一件,赤丹媚潜入侯府,说是要带自己出来看好戏,只怕连赤丹媚自己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夜之间,这好戏是连番上演。

    齐宁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想萧绍宗为何会潜入宫中,回头看了黑衣女子一眼,将他躺在竹林中一动不动,心知自己若是再不相救,黑衣女子只怕真要香消玉殒了。

    他等了小片刻,知道萧绍宗绝不可能有闲情雅致在蟒池之中欣赏夜景,下水之后,定然是迅速顺着地下密道离开,也不再耽搁,从竹林出来,轻手轻脚到得池边,细细聆听了一下,终是下水,摸到了南疆雪龙边上。

    他拿着匕首,南疆雪龙如同积雪一般的蟒身盘绕在池中,齐宁心知卯时将至,这南疆雪龙随时都要醒来,自己还真不能耽搁,只是拿匕首随意刺下去,还真担心惊醒了南疆雪龙,这条巨蟒一旦发起威来,还真是不好对付,微一犹豫,想到黑衣女子等着蟒血活命,再不犹豫,用寒刃在蟒身轻轻一划。

    或许是这寒刃实在太过锋利,那血蟒都没能感觉到疼痛,蟒身出现一条小口子,从血口子立刻溢出鲜血来,齐宁急忙用手掌捂上去。

    他担心伤了雪蟒,所以划开的口子很小,鲜血丝丝溢出,片刻之后,齐宁手掌便沾上了不少蟒血。

    他拢住手掌,平举起来,迅速回到林中,到得那黑衣女子身边,将她牙关紧闭,只能用手扣住她腮边,令她张开了口,另一只手五指对着嘴巴,蟒血顺着手指流下,滴入到黑衣女子的口中。

    齐宁唯恐蟒血不足,又回到蟒池接了一次,喂黑衣女子服食了两次蟒血,这才坐在边上,苦笑道:“我已经尽力,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昨天黄昏才抵达京城,入京之后,便即入宫面圣,回到府里已经是半夜,睡了没多久,就被赤丹媚惊醒,继而来到了宫里,大半夜折腾下来,此时还真是感觉有些疲倦,他知道这倒也并非完全是因为身体上的疲倦,今晚赤丹媚出人意料的背叛,让齐宁既是愤怒又是黯然,想到从前两人在一起时候的柔情蜜意,再想到今晚赤丹媚决然背叛,齐宁心中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奈伤感。

    黑衣女子依然是动也不动,齐宁探她额头,也还是发凉。

    齐宁知道这时候若是唐诺在边上,这黑衣女子伤势便再重一些,唐诺也能轻而易举将她救回来,只是要想见到唐诺,先要离开皇宫,而离开皇宫的途径,眼下只能是从水下密道脱身。

    齐宁在水下跟着赤丹媚进来,大致的方向倒也已经摸清楚,他自己现在独自出去,问题倒也不大,但以黑衣女子的情况,下水之后,只怕要活活淹死在里面。

    他微一沉吟,忽地用寒刃在身上割下一片衣襟来,跑到池边,将衣襟浸了水,回来小心翼翼用衣襟擦拭黑衣女子面上的血迹。

    血迹渐渐擦干净,便显出柔嫩的肌肤来,等到齐宁将女子脸上血迹全都擦干净,仔细看了看这张脸,齐宁苦笑一声,坐倒在地上。

    卓仙儿的样貌,他自然是记忆犹新,可是眼前这张脸,虽然姿容秀美,其美貌清秀甚至不在卓仙儿之下,却偏偏不是卓仙儿。

    齐宁这时候终于明白,为何先前此女一直不解仙儿到底是何人,齐宁一开始还以为是卓仙儿不敢承认身份,故意隐瞒,现在看来,这黑衣女子并未掩饰,而是确实不知道卓仙儿是谁。

    可是此女的身体,却偏偏与卓仙儿几乎没有差别,无论是身形轮廓还是声音,还有那一双眼睛,无一不在证明此女就是卓仙儿。

    甚至齐宁抱着此女的时候,似乎找回当初抱着卓仙儿的感觉,同样的小巧玲珑,同样的小家碧玉,同样的柔软娇嫩。

    齐宁擦拭她脸庞之时,确定她并没与戴上面具,所以这张脸切切实实就是她的脸。

    卓仙儿失踪之后,齐宁吩咐手下一直在暗中找寻,不同于小蝶,当初小蝶在会泽县城被带走之后,途中镖队被人劫杀,却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天底之大,齐宁甚至都不曾见过小蝶本人,想要找到小蝶,无疑是大海捞针,而卓仙儿是在京城失踪,锦衣齐家在京城人脉也是不差,却始终没有卓仙儿的讯息,这让齐宁一直担心不已,唯恐是被段清尘的同党所抓。

    只是如果当真是段清尘的同党所为,抓到卓仙儿,必定会以卓仙儿为筹码向齐宁提出条件,齐宁也一直在等待,他希望真的有人找他谈条件,如此一来至少有了仙儿的消息,可是仙儿失踪之后,杳无音讯,没有讯息反而就是最可怕的消息。

    今夜本以为找到了卓仙儿,无论她是何身份,只要能够确定她还活着,齐宁便能心安,但此刻见到此女真容,与卓仙儿容貌完全不同,齐宁一颗心顿时便沮丧下去。

    他靠在一根粗大的竹子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微抬头,透过竹林之间的缝隙遥望夜空,喃喃自语:“仙儿,你究竟身在何方?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第1066章 凤凰

    齐宁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等到醒转过来之时,才发现艳阳高照,耳边传来哗哗之声。

    他心下一惊,立刻起身,扭头看过去,却见到蟒池边上的假山有一道瀑布般的水柱正往蟒池之中注水,而蟒池之中,隐隐看到那南疆雪龙正在蠕动。

    毫无疑问,在他睡着之时,负责打理龙苑的宫人已经打开了假山注水的机关,想来宫人也不愿意在这寒气逼人的龙苑之中多留,并无检查竹林,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在这竹林之中的齐宁。

    齐宁想到那黑衣女子,低头看过去,只见到那黑衣女子依然是躺在地上,从竹林缝隙之间撒落下来的阳光照在女子的脸上,欺霜塞雪,那雪腻的肌肤被阳光一照,竟然泛着一层晕红。

    齐宁看她脸上显出红晕,欢喜不已,急忙蹲下伸手去探她脑门,发现昨夜发亮的脑门子,此时已经恢复了温暖。

    虽然这女子并非卓仙儿,齐宁心下却也是大为欢喜,心想看来赤丹媚所言果然不虚,这南疆雪龙果真是神奇非凡,黑衣女子昨夜伤势那般严重,只是服用一些蟒血,就死里逃生,心里寻思着离开的时候是不是要弄些蟒血回去储存。

    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黑衣女子眼角微微颤动,齐宁见状,心下欢喜,果见到那女子慢慢睁开眼睛来,那双清澈的眼眸此时略显无神,带着一丝迷茫:“我……我在哪里?”

    齐宁在她身边盘膝坐下,道:“你可算醒了,你能够见到今天的阳光,多谢谢菩萨保佑吧。”

    那女子娇躯一颤,立刻扭头过来,见齐宁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脸色微变,挣扎着坐起身来,虽然依然虚弱,但明显比昨晚要好了许多。

    “别怕别怕。”齐宁道:“我要害你,你也醒不过来了。”

    “是……是你!”女子显然是记得昨晚的事情:“你怎么在这里?”

    齐宁耸耸肩,道:“这就该问你了,要不是你人事不知,差点将性命丢在这里,我早就出宫了。”心想眼下那南疆雪龙已经醒过来,自己要出宫,就只能等这条雪龙再次睡过去,那就要等到深夜时分,否则这时候只要下了水,那雪蟒不扑上来才怪,对那雪蟒来说,蟒池是它的地盘,任何靠近的生命,都是敌人。

    黑衣女子微低下头,略一沉吟,才抬头道:“是你……救了我?”

    别人不知,她自己对自己的伤势却是一清二楚,心知昨晚当真是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

    齐宁摇头道:“我倒没那本事就你,你伤势极重,应该是内脏受损,昨晚你全身冰冷,我没有法子,只能给你取了些蟒血,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不到你还能活过来,这命也算够硬的。”指了指蟒池那边:“你要谢的恩公在那边。”他既知这女子并非卓仙儿,说话也就不似对仙儿那般温柔,言辞之中,略带调侃。

    黑衣女子微蹙秀眉,沉默一阵,才轻声道:“多谢你了。”

    阳光照在黑衣女子的脸上,让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细润,恢复了不少元气的脸庞白皙之中透着一丝晕红,齐宁昨晚已经看出这女子样貌出众,这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实在颇为悉心地瞧了瞧,见到女子琼鼻杏目,五官十分精致,一头秀发盘在顶上,看上去二十出头年纪,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没有丝毫的艳俗之感,那秀美的气质,与卓仙儿还真是大相径庭。

    “你是北汉人?”齐宁忽然问道。

    那女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疑惑道:“北汉人?”话一出口,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我……我是来自北方!”

    齐宁何其精明,这女子的反应,顿时让他大起疑心。

    昨晚在这竹林之中,亲耳听到对峙双方的言辞,那灰衣人应该就是白云岛主座下大弟子,而黑袍和这女子,言辞之中,却也是承认出自牧云候北堂幻夜门下。

    北堂幻夜是北汉侯爷,这两人既然是他的人,自然是从北汉潜入过来的,可是这女子的反应,明显是对齐宁所问有些疑惑,如果她当真是北汉人,绝不可能会有此反应。

    齐宁心下起疑,暗想难不成这女子和黑袍根本不是牧云候的人,昨晚只是冒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