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血腥味在成都城的空气之中飘荡蔓延。

    段沧海斩杀戴凌,带领麾下所属数百人一个不留全都被诛杀,而韦书同事先早有部署,将李氏族人全部拘押,运送兵器入城的义威镖局,也连夜被查抄,在天亮时分,城中的肃杀之气才有所收敛,而大街小巷到处张贴了李弘信谋反的告示。

    惊心动魄的一夜,城中大部分人自然是一无所知,直到看到张贴在大街小巷的告示,人们才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在西川曾经呼风唤雨的李氏一族,一夜之间就荡然无存。

    如果是二十年前,也许会有许多人不适应,毕竟西川人一直都知道操控他们命运的是李氏一族,但是自从楚军打下西川,此后多年李弘信似乎从西川之王变成居家翁之后,人们已经渐渐适应了没有李氏一族的存在,所以一夜之间虽然蜀王一族烟消云散,但人们除了感到吃惊之外,内心深处倒也没有太多的感慨。

    刺史府内,齐宁和韦书同相对而坐,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道:“如果李弘信说的是真的,是否能保证我们后顾无忧?”

    韦书同一怔,但马上明白齐宁意思,他起身来,走到齐宁身边,想了一下,才问道:“爵爷,下官斗胆问一句,爵爷此行西川,真的是……要袭取西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齐宁没有回答韦书同的问题。

    韦书同沉思片刻,终于道:“李弘信已经被处决,族人都被拘押进死囚牢,按照爵爷的意思,只等着朝廷决定如何处置。至若和李家有些牵连的人,也都已经被控制住,下官能够保证,成都府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绝不会生出任何乱子。”

    齐宁微微颔首。

    韦书同这番话,就是一个承诺,他敢做这样的承诺,当然是因为对成都府城有着足够的了解。

    “李弘信没有说错。”齐宁缓声道:“朝廷的意思,由我在西川聚集兵马,等到北堂欢手底下的西北军杀入潼关,我们便可以迅速北上,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咸阳,控守潼关,只要拿下这两处地方,北堂欢想要回师救援也是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全力打下洛阳。”

    韦书同长出一口气,道:“皇上和爵爷深谋远虑,北堂欢绝不可能想到我们会从西川奇袭咸阳。”

    先前齐宁对他说召集兵马是为了剿灭地藏,他还真是没有什么怀疑,此时方知齐宁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地藏,而是西北咸阳,如果连自己都想不到齐宁目标所在,其他人又如何能够想到?

    李弘信临死之前看穿了齐宁用心,虽然让人惊异,但李弘信本就是一位沙场老将,当年与锦衣老侯爷更是在西川大地龙争虎斗,能够看穿齐宁的心思,倒也不算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是一场冒险。”齐宁肃然道:“成败与否,谁也不知道。”

    韦书同也知道兵无常势,这世上并无完美的计划。

    “下官可以做些什么,爵爷尽管吩咐。”韦书同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当然明白,奇袭咸阳,固然充满了凶险,但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齐宁要袭取咸阳的兵马,只能是从西川调集,而且后勤也只能是西川这边供应,自己未必能够领着兵将冲锋陷阵,但是自己如果能够保障齐宁的计划后顾无忧,在后方提供充足的人力和物力保障,那么一旦此番军事冒险得手,自己也必将成为功勋册上必不可少的一位。

    司马岚倒台之后,隆泰正积极地掌控朝局,自然要起用众多心腹大臣,如果自己能够在这一次行动之中立下功勋,对自己日后的仕途当然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如今驻守在汉中的是谁?”齐宁想了一下,才轻声问道:“是否可靠?”

    司马岚道:“回禀爵爷,汉中太守是班云,那里驻守了三千兵马,不过在南郑的守军并不多,三千兵马主要是用来扼守秦岭的几条要道,以防北汉人南下偷袭。”压低声音道:“爵爷北上,要穿过秦岭,倒是有四条道路可以穿过,可是……如果爵爷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袭取咸阳,那么故道和褒斜道是不能走的。”

    齐宁微微颔首,道:“你去将段沧海叫过来。”

    韦书同知道小国公既然已经解决了蜀王李弘信,确保后方无忧,那么接下来自然是要精力完全投入到袭取咸阳的作战方略上,此时召唤段沧海过来,向来是要在这次军事行动中重用段沧海。

    段沧海见到齐宁的时候,齐宁已经将先前韦书同献上的那副西川地图摊开铺在了桌面上,他自然是对袭取咸阳的计划一无所知,进到屋内,齐宁没等他行礼,便向他招手,段沧海靠近过去,看见桌上的地图,心下狐疑,齐宁向跟在段沧海后面的韦书同也招招手,韦书同也靠近过去,两人站在齐宁左右,齐宁看了段沧海一眼,指着地图上的秦岭,向段沧海问道:“如果给你一支兵马,要你以最快的速度突袭咸阳,你会选择如何做?”

    段沧海脸色骤变,失声道:“爵爷,难道……?”

    “我问你会选择如何做?”

    段沧海神情凝重起来,身体微微俯下,盯着地图细看片刻,终于抬头道:“爵爷,吸取咸阳,必然是要穿过秦岭,四条道路,只能选择傥骆道或者子午道,相较而言,傥骆道更为平坦一些,行军也会迅速不少,而子午道道路崎岖,而且狭窄难行,一旦北汉人在子午道设有伏兵,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如果能够穿过子午道,便可以在两日之内兵临咸阳城下,杀北汉人一个措手不及。”握起拳头,道:“既然是奇袭,自然是要冒险,若让属下选择……!”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上:“走子午道!”

    第1181章 汉中

    汉中北倚秦岭山脉南屏巴山浅麗,物产丰饶,素有天水之称。

    李氏一族掌控巴蜀之时,汉中就隶属于巴蜀势力范围,当年锦衣老侯爷领军伐蜀,北汉亦觉得良机可趁,意图南下攻占汉中,好在当时驻守汉中的蜀将封锁住了秦岭的各条要道,虽然兵力薄弱,但秦岭山脉中的几条要道俱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李弘信向大楚递交降表之时,北汉军队依然没有能够踏入汉中一步。

    李弘信向楚国称臣之后,汉中守将也并无继续抵抗,向锦衣老侯爷交出了南郑,却也因此受到朝廷的大加褒奖。

    只不过因为毕竟是出自李弘信部下,所以那位守将被调到京城,给予了足够的荣华富贵,但此后却并无重用,多年前那名守将也已经过世,后辈依然享受着朝廷的俸禄。

    此后汉中先后有三名守将调任,俱都是朝廷所派,如今驻守汉中的守将班云当年却也是追随锦衣老侯爷伐蜀的部将之一。

    班云伐蜀过后,又追随老侯爷也北上与北汉争杀,后来锦衣老侯爷亲自向朝廷举荐了班云,班云便被调任到汉中担任太守,主持汉中的防务。

    虽然楚汉多年来小战不断,但秦岭一线却始终算得上是平静,驻守在西北的汉军大将屈元古一直不曾对楚境有过主动出击,而班云在汉中多年,也并没有越过秦岭的意思。

    汉中是战略要地,班云本是一介武将,但在汉中待了多年,浑身上下那种武莽气息却已经消了许多,平日里被人瞧见,还只以为是一介儒生。

    地处军事要地,但多年来汉中却成了一片丰衣足食的沃土,而汉中的百姓对于这位太守大人,打心眼里充满了感激。

    此刻班云却是一身戎装甲胄,领着一队人马,在南郑城南二十里地等候。

    昨日得到飞报,护国公即将亲临南郑。

    班云征战沙场多年,又在汉中为官多年,早已经是一位极其老练的干将,他当然已经知道楚军北上,越过了淮河,正在与北汉交锋,此种时候,护国公却跑来汉中,这当然是不简单。

    夕阳西下,汉中的气候已经颇为寒冷,忽听到马蹄声响,班云精神一振,顺着官道遥望过去,便瞧见一队骑兵正向这边迅速飞驰而来,班云立刻迎上前去,那队骑兵人数不多,不过百十来众,但颇有气势,驰到近处,当先一人勒住战马,扫了班云等人一眼,班云瞧见那人不到二十岁年纪,一声锦衣在身,立刻明白过来,上前去拱手道:“下官汉中太守班云,拜见爵爷!”单膝跪了下去,身后众人也都随着跪倒下去。

    那年轻人自然是齐宁,翻身下马,上前扶起班云,笑道:“班太守不必在这里等候的。”

    班云起身来,眉宇间却是显出亲切之色,笑道:“爵爷大驾光临,下官自当远迎。”

    齐宁微微一笑,再次扫了班云身后那些随从,轻笑道:“班太守手底下这些兵士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是能战善战的骁勇之师。”

    班云道:“身在前线,下官不敢疏忽,汉中的兵马,每一个人都是一日三练,从不间断。”回头看了一眼,才继续道:“汉中有三千兵马,不过当年下官前来汉中赴任的时候,曾向朝廷提过一个建议,得到了老侯爷的支持,也得到了朝廷的准许,也正因如此,汉中的每一名兵士都是以一当十的悍足。”

    “建议?”齐宁饶有兴趣:“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