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兵士的装备伙食一直都不弱,虽然及不得京城的守军,但在帝国边军之中,却是首屈一指。”班云年近五旬,虽然穿着甲胄,但身上却没有平常武将那种悍勇之气,说话慢条斯理:“下官给他们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装备,但也给了他们最严苛的训练,一日三练,四季不变,而且每个人的训练情况都会呈报,每个月会进行一次检核,若是训练不佳,就要解甲归田,征募新的兵士填补进来。”

    齐宁“哦”了一声,班云继续道:“每个月都会有三四十人被勒令退出行伍,但汉中的兵士,几乎都是汉中本地人,离开之后,也只能留在汉中耕田。当兵待遇优厚,要在汉中招募兵勇,并不困难。”

    “一个月三四十人,这一年下来,岂不是有三四百人被勒令退伍?”

    班云颔首道:“正是如此,下官在汉中这些年下来,被勒令退出行伍的人有数千之众。”

    齐宁笑道:“你这般做,难道不担心这些兵士对你心存怨恨?”

    “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就不会有这样的后顾之忧。”班云笑道:“谁去谁留,全凭自己的本事,是以倒也没有谁心中不服。”压低声音道:“所以汉中兵马都是优胜劣汰下来的精兵,不但如此,那些退出行伍的士卒,一旦汉中情势危急,随时可以重新将他们召集回来,这些人都经过军种的训练,比之普通的民夫更懂得如何作战。”

    齐宁感叹道:“这样说来,这些退伍的兵士,就是汉中的后备军了。”

    “爵爷所言极是。”班云道:“虽然汉中做不到全民皆兵,但是储存一批后备士卒,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抬手道:“爵爷,请!”

    众人重新上马,径自回到了南郑。

    南郑是汉中郡的心脏之所,齐宁入城之后,见得人来人往,虽然比之成都的繁华不可同日而语,但井然有序,来往的人们神色都是十分的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恬静的生活,能够在前线有这样的状况,亦可见班云将汉中治理的着实不差。

    太守府内,班云令人上了茶来,这才遣退众人,上前道:“韦刺史飞书传讯,说爵爷此行汉中,是要剿匪,不知……?”

    “既然到了这里,也就没有必要再瞒你了。”齐宁道:“班太守,汉中境内,可有匪患?”

    “回爵爷,下官接任汉中之时,这里确实有匪类出没。”班云正色道:“那都是汉中本地人,打家劫舍,因为熟知汉中的地形,一旦官府围剿,便借着地势东躲西藏,而且他们往往都会躲进大巴山内,大巴山绵延几百里,一旦藏身其中,着实难以找寻。下官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彻底将那伙匪人剿灭,如今在汉中境内,虽然谈不上太平无事,但匪患已经是很罕见。”

    “你可以私下里向手底下的部将透露,一伙盗匪从成都逃遁到大巴山,祸害百姓,为了将这股匪患彻底铲除,刺史府调派兵马前来围剿。”齐宁压低声音道:“让那些部将这些消息可以不经意散播出去,至少让大家都知道,官兵调来汉中,是要围剿乱匪。”

    班云颔首道:“下官立刻去安排,只是爵爷此行汉中,可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下官去做?”

    “围剿大巴山,是掩人耳目,做给北汉人看。”齐宁道:“北汉那边的情况,你可清楚?”

    班云立刻道:“下官早就派了探子在西北一带活动,听闻北堂欢死后,几位皇子争夺皇位,北堂风逃到了咸阳,投靠屈元古,两三个月前,屈元古就已经从咸阳出兵,统帅西北的精锐,驻守到潼关,但在潼关一直按兵不动,瞧那样子,是等到其他几位北汉皇子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北堂风和屈元古便会趁机入关夺取洛阳。”

    “咸阳现在守军的情况如何?”

    “屈元古有两个儿子,但都是酒色之徒,比之屈元古都是不如。”班云道:“但屈元古镇守西北之后,唯恐有人窥视他的权势,所以任人唯亲,他两个儿子都掌握重权,这次出兵,次子随军出阵,长子屈满宝留在咸阳驻守。”

    “屈满宝?”齐宁笑道:“看来这位屈大将军对宝物很是爱好。”问道:“屈满宝为人如何?”

    “此人性情嚣张,行为乖戾。”班云道:“他父亲是西北之主,姑姑当初又是北堂欢的宠妃,屈家在北汉一度荣耀非常,这屈满宝自然是毫无顾忌,在西北无法无天,不过此人倒也十分悍勇,据说曾经在酒后赤手空拳硬是打死了一只豹子,应该是有些手段。”顿了一顿,才继续道:“这人最大的弱点便是贪杯好色,据说每天都要饮下十斤酒,而且无女不欢。”

    “无女不欢?”齐宁若有所思。

    虽然齐宁还没有说出计划,但班云心中已经猜到几分,只不过齐宁既然不说话,他也就不轻易开口。

    他经营汉中多年,即使是西川刺史韦书同对他也不敢指手画脚,但如今锦衣齐家的小国公亲自驾临,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心中很清楚,既然小国公驾临,那么无论齐宁做出什么决断,自己只能是全力配合。

    “我听说汉中的守军主要是布防在秦岭的四条山道之中。”过了好一阵子,齐宁才道:“南郑这边还有多少兵马?”

    “其实秦岭四道都属于狭道,只要在险要处所设下卡哨,就足以抵挡住来犯之敌。”班云道:“下官在每条狭道设下了三道关卡,每到关卡安排了一百人,分布在四条狭道的兵力总共有一千多人。但凡第一道关卡发现敌踪,便会立刻点燃烽烟,后面两道关卡距离都不会太远,足以注意到前方的烽烟,烽烟一起,消息很快就能传到南郑,几道防线足可以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支援时间。”

    齐宁皱眉道:“咱们在四道设下了关卡,那么北汉人当然也会在狭道设下关卡。”

    班云颔首道:“正是,要穿过秦岭四道的任何一条狭道,无论是南下汉中还是北上咸阳,都要经过卡哨,否则就只能翻过秦岭,但对兵马而言,翻越秦岭是绝无可能。”

    第1182章 贪杯好色

    秦岭是一道天堑,既保护着汉中,却也保护着西北。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再加上辎重装备,如果没有一条畅通的道路可行,兵马根本无法翻过秦岭,这是一道没有捷径的天堑。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沉默片刻,齐宁终于道:“围剿乱匪,只是一个幌子。”

    班云想了一下,才道:“爵爷是奉旨想要奇袭咸阳?”

    齐宁点头道:“拿下咸阳,趁北汉内乱占据西北,就等若是切断了北汉的一只翅膀,一旦我们能够控制住潼关,那么北汉人将日夜忧心,而西北和秦淮两路就像是一把钳子,将北汉架在了中间。”

    “下官明白了。”班云道:“其实下官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一旦西北空虚,我们可以趁势北上,但这项计划实在太过冒险,下官虽然知道他们在狭道设有卡哨,但却不敢确定他们是否在狭道设有埋伏,四道都是险道,从狭道穿行,只要两边设有埋伏,结果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全军覆没。而且即使穿过秦岭,是否能在北汉人发现之前兵临城下继而迅速夺下咸阳,那也是未知之数,咸阳城是西北第一大城,坚固无比,一旦对方有了准备,无法在短时间内攻克,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齐宁微微颔首,道:“要打下咸阳,有三个条件,第一是穿过秦岭,第二是控制潼关,第三是出其不意迅速破城,三者只要有一个出现问题,这次行动也就宣告失败。”

    “爵爷所言极是。”班云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才道:“爵爷,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穿过北汉人的卡哨,虽然他们的卡哨十分简单,只是在狭道垒砌了一道石墙,可是真要强攻过去绝不容易,而且一旦我们发起强攻,他们必然会迅速向咸阳那边发出讯号,咸阳有了准备,再想攻城,难如登天。”

    天色已经暗下来,厅内有些昏暗,班云亲自点上了灯火,齐宁坐在灯火下沉默许久,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含笑问道:“班太守,我听说巴蜀出美人,却不知道这汉中是否也有美貌过人的姑娘?”

    班云一愣,心想小国公怎地突然将话题转到女人身上?

    但一想这小国公年纪轻轻,正是风流少年之时,对女人有些嗜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自己倒并不好这一口,但小国公既然提出来,自己倒也不能拂了小国公的兴致,勉强笑道:“爵爷今晚就在太守府歇着,回头下官会找几个姑娘过来陪着爵爷……!”

    齐宁一怔,立刻明白班云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哈哈笑道:“班太守你可真是误会了,我奉旨前来汉中,正事未做,哪里还能够贪图欢娱。”

    “那爵爷的意思是?”

    齐宁微微凑近,低声道:“你不是说屈满宝贪杯好色吗?”

    班云微眯起眼睛,明白过来,低声道:“爵爷是想……?”

    “你有所不知。”齐宁低声道:“屈元古手下的军师长史柴伯忠去了京城,而且暗地里找到了我,意思是想与我们大楚结盟。”

    班云吃了一惊:“柴伯忠?爵爷,柴伯忠确实是屈元古手下头号谋臣,此人……竟然去了建邺京城?”

    “北堂风想要打进关内,可是犹豫不定,害怕钟离傲回师救援洛阳,如果是这样,他手底下的西北军还不够钟离傲塞牙缝。”齐宁笑道:“他只担心其他皇子分出胜负,登基称帝,一旦如此,大局已定,他再想翻盘更无可能,所以心急火燎想着杀进关内。”

    班云笑道:“下官听说北堂风到了咸阳,就知道北汉内战必起,没过多久,屈元古便调兵遣将,尔后调军潼关,眼下屈元古统帅数万兵马就驻守在潼关,对洛阳虎视眈眈,只是一直都按兵不动。下官心里孩还在想,这北堂风迟迟未动,到底在等什么,原来是害怕钟离傲,想要等着我大楚帮他牵制钟离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