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尽力”就是尽全力,而他的潜力几乎没有上限,这基本已经是能给到赵霭最大的承诺了,赵霭稍微放心了些,觉得好歹他们两人的目标到现在也并没有冲突。

    晋杲阳需要发光。

    他从斗兽场里面杀出来,拿到这个节目的参赛名额,就意味着他终于有了去追逐的资格,而这条追逐路上的终点,必定会是璀璨的王冠。

    “好好比赛。”到最后,赵霭注视着他,认真地道。

    石妍雪那头却是已经沉默了许久。

    她刚刚被陆轻挂了电话以后就站在原地,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接电话的时候就不免得先闭了闭眼,这才道:“赵老师。”

    赵霭一听就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不顺心的事情,语气平和,“又在生气?”

    石妍雪顿了下,道:“没有。”

    “赵老师,您是来找我商量cp的事儿怎么处理吗?”

    “嗯。”赵霭道:“我记得陆轻过往没出过这种事。”

    “没出过,这是第一次。”

    程明宿的那种压根就不算,纯蹭热度的,石妍雪看不下去就会直接去警告对方的经纪人,以陆轻现在的地位,只要对方不要闹得太难看,基本都会乖乖收敛。

    但是这次却是陆轻自己开的口。

    这也是为什么石妍雪的反应突然变得如此过激,她觉得以陆轻这种状态……晋杲阳要是真的不喜欢他呢?

    他为什么总是喜欢去期待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然后把自己给葬送进去呢?

    “不过现在势头还没有很大,我暂时不打算处理。”

    说谎,其实是没有陆轻同意,她压根就不能处理。

    “赵老师那边有什么想法吗?”石妍雪问。

    “没什么。”赵霭轻笑,“连你们这边都不介意,我还能有什么好介意的,是阳阳白蹭你们的热度。”

    顿了顿,她道:“但是从我自己的内心出发,阳阳和陆轻以前是室友,如果几年都没有联系还能有深刻的情谊,我是不会去阻止的。阳阳是什么样子的人你知道,他做事情很有分寸。”

    石妍雪的手指收紧。

    她怕的就是晋杲阳太有分寸。

    这通电话和赵霭并没有说太多,最后只是达成了冷处理的共识。但是石妍雪的情绪愈发的烦躁,她最终控制不住,在结束以后再次给陆轻拨了过去。

    “陆轻。”这次的通话,石妍雪竭力压抑住了自己满身的逆反心理,冷静地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说话有点过分了。”

    她每次都说陆轻浑身带刺,实际上她自己更甚。

    但是一旦暴露软肋,她积压不知道多久的情绪便骤然倾泻出来,“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清醒点,你这几年的状态我看得清清楚楚,时好时坏,有的时候甚至会更加糟糕,我完全没有办法确定你继续这样到底会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石妍雪。”陆轻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陆轻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才刚刚帮队伍里面的人改完谱子,回到了前往宿舍的路上。今天采访刚刚曝光的时候,陆轻就站在这里听石妍雪的电话,如今几个小时过去,他再次停在这里,听石妍雪跟他道歉。

    他知道石妍雪到底在想什么,每次跟自己闹得愈激烈回头就愈是低落后悔,直到完全冷静才会好好说话。但是有的话陆轻也已经说烦了。

    “我告诉过你吧。”陆轻道:“我只是来爱他的。”

    石妍雪倏地静止。

    陆轻进入娱乐圈以前,是石妍雪亲自去找的他。

    那段时间陆轻的父亲下葬、遗物清算、宾客吊唁忙得不可开交。石妍雪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葬礼,结束了以后还特地去看了陆轻一趟。

    作为陆轻的小姨,石妍雪雷厉风行,眉宇和行事间有几分陆轻母亲的影子,她拉着凳子坐在陆轻的面前,询问他未来有什么打算,她清楚地知道陆轻与他父母的矛盾,而如今陆轻全部的束缚解脱,他应该获得新生。

    于是她希望陆轻进娱乐圈。

    这是石妍雪的私心,那时候石妍雪已经是蓬莱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了,还差一口气就可以登上管理层的位置,她觉得陆轻是不可多得的天才,这必定是娱乐圈无法阻挡的巨大能量。

    这也是她对陆轻的怜悯,她觉得陆轻太缺爱了,他应该去获得很多人的爱。

    但是陆轻其实并没有所谓。

    那么多的事情过去,他心里仍然记挂的也就只有晋杲阳而已。他反反复复地看着晋杲阳临走前发给自己的消息,全不清楚他最后这样事无巨细的交代究竟是出自于礼貌,还是出自于道别,甚至是出自于……希望自己还能够找到他呢?

    不论如何,陆轻是一定要再去找他的。他对被爱这种事情无法提出奢求,但是有的时候陆轻也会想,那他可以去爱别人吗?

    一直到那天从岛上破题回来,陆轻跟晋杲阳两人接受完采访,朋友们从晋杲阳的背后飞扑过来将他揽住,叽叽喳喳地围绕着他,笑声与吵闹声此起彼伏。陆轻独自落在他们后面,静静地看着晋杲阳的背影,挺拔颀长,锋利明锐。

    他觉得或许能的。

    他大抵,也只有这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陆轻。”

    静了不知道多久,石妍雪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好过点也好。”

    “我现在挺好过的。”陆轻道。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石妍雪心头簇地升腾起点酸涩的意味。

    她尚还在沉默中慢慢地消化,陆轻的声音就带着点掩饰不住地、冷漠的傲慢,像是以往石妍雪对他做的那样,“我刚刚才跟阳阳吃过饭。”

    “他请的。”陆轻咬重了这个词。

    “……”

    长时间的沉默后,石妍雪直接撂了电话。

    陆轻简直有病!

    第16章

    《最强音乐人》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凑。

    在采访和花絮的曝光、粉丝们疯狂折腾了一段时间后,选手们的首个公演舞台:自我舞台也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赶歌,几乎是昼夜颠倒。

    “啊啊啊不行了,我搞不动了。”

    “要死了要死了,今天先不录了。”

    “跟导演说再多给我们几天吧,求求了!”

    已经成名的艺人们多年没有再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满宿舍都是大家要死要活的哀嚎,才刚刚睁眼就下意识地抓起了谱子,满脸的痛苦。

    “阳阳那边弄完了吗?”

    这里面唯一看起来轻松点的也就只有晋杲阳了,前段时间他们还看到晋杲阳在反复录反复改,他的主题确定得也很早,想来进度应该不错。

    “还有点地方不知道怎么改。”

    晋杲阳应道,站在床边将自己整个被子都翻了过来。

    “那还好,框架出来进度就很快了。”室友说完,问道:“阳阳你在找什么吗?”

    晋杲阳清晨起来就在打扫宿舍,结束了以后又将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到现在已经没其他的地方可看,终于停在原地,道:“我的歌词和谱子不见了。”

    “不见了?”大家都惊了下,直起身来,“之前录过的版本呢?”

    “新改的部分还没有来得及录,已经录好的没法用。”晋杲阳说是要改,但基本上算是推翻重做了,曲子是他最近新写的,编排和密密麻麻的灵感全都在本子上,现在却连整个本子都不见了踪影。

    要遭。

    大家对视一眼,顿时急了起来。

    先不说词和谱子都没了会不会耽误后面的彩排,写到大半几乎都要完成的东西突然失踪,对于整个选手的状态都是非常大的影响,从记忆里面重新翻出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的,总会和当初的感觉相差不少。

    “你真的不是忘记放哪儿了吗?”

    这下大家的瞌睡全醒了,连忙爬起来帮他一起找,连自己的被窝和床底都翻了个遍,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道:“我们宿舍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你的本子又经常放在桌子上,被谁带错了也不一定,待会我们挨个问问。”

    晋杲阳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点头道:“我先去跟导演说一声。”

    后天就是交歌的最后期限,大后天就要彩排,导演听到晋杲阳跟自己说这件事时瞬间的反应居然还有点警惕,“你真的不是故意不交歌的吧?”

    “真的不是。”晋杲阳道。

    “你可别骗我,我知道你鬼主意也多。”导演对于晋杲阳的信任总是处在薛定谔的状态,有的时候觉得他懂事得要命,但是想到他还没有播出又即将播出的那剩下半截单采,又觉得晋杲阳其实挺刺头的,总是出其不意地就能他找点麻烦。

    晋杲阳登时就笑了,“我是带着任务来节目的,导演。”

    导演心想也是,晋杲阳再怎么刺头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沉吟道:“彩排我给你留到最后,现在自我舞台的票和宣传都已经出去了,时间不好改,到时候你能赶得上彩排就赶,赶不上舞台就直接上,如果需要老师的话我随时帮你调配。”

    “谢谢导演。”晋杲阳道。

    “对了。”导演想到这里就心气不顺,“既然这样你也去问问陆轻,我看他压根就没打算交歌。”

    晋杲阳微微一愣。

    陆轻最近好像的确没有要写东西的意思,就自从上岛那天他说他还没有想好,后面也一直都是在帮队友改歌,也难怪导演一听到自己没法交歌就反应这么强烈了。

    “导演。”但是涉及到陆轻的事情,晋杲阳比自己的问题还要认真执着,“如果是陆轻的话,他能写就会写,不想写的时候你催他也没有用,天才的世界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导演:“……”

    那种冷不丁刺头的感觉又来了。

    “滚滚滚!”导演气得直接把他赶走,“我就知道你和陆轻沆瀣一气!”

    随着“嘭”地声摔门,晋杲阳在走廊站了会,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后他扭头,发现陆轻就站在旁边等他。

    “谱子丢了还这么开心?”陆轻瞥他一眼。

    陆轻刚刚回到宿舍才知道这件事,随后立马跟着过来,直到此时看到他的表情里面并没有任何低落的情绪,高悬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晋杲阳确实也挺开心的。

    “沆瀣一气”并不是什么好词。

    但是从别人口中说来,突然就像是自己与陆轻有着纠不开的瓜葛似的,那种牵连感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头蔓延出喜悦,连心花都止不住哗啦啦地怒放。

    “嗯。”晋杲阳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现在是怎么回事?”陆轻问道:“确认是自己弄丢的吗?”

    “不知道,我记忆里面是放在桌子上的,也有可能是被人带错了。”晋杲阳并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测,但是在这个阶段突然丢了本子,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将事情考虑得更加周全,“程明宿他们已经去帮我挨个宿舍问了。”

    “让导演再帮忙看看监控。”陆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