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晋杲阳应道。

    如果能够找回来,那当然最好,找不回来,待会吃完饭他就得全部重写了。

    但是没走几步,晋杲阳不由得侧头去看陆轻。

    晋杲阳刚刚跟导演是那样说的,的确也不担心陆轻到了最后没有东西能够拿上台,陆轻的下限就摆在这里,就算他不彩排,就算是即兴也能够呈现出非常惊艳的作品,但是他担心陆轻的状态。

    他想知道对方一直写不出来的原因。

    “陆轻。”片刻后,晋杲阳忽然问道:“你需要我给你按摩吗?”

    陆轻顿时停在原地。

    晋杲阳并非第一次这样问他。

    当时陆轻的情绪起起伏伏,时常摆出一副臭脸,晋杲阳录完歌就扒着门框悄悄看他,语气试探,“陆轻,你需要我给你按摩吗?”

    不收费,就是给他缓解下头疼,让他晚上的时候能稍微睡得好点。

    陆轻注视着他的手,过去的模样和此时蓦地重叠。他发现晋杲阳的手一直都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很圆润,带着消散不去的少年感。

    “就你那手劲?”半晌,陆轻淡淡道:“算了吧,转过去。”

    陆轻要给他按摩吗?

    用他传闻中几千万保险的手?

    好好的抚慰突然被反客为主,晋杲阳还有点懵,但是不由自主地就转过身去,双手诚实地撑住走廊窗台,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但是还没等他反应,陆轻的手就握住了他的双肩,他下意识紧绷在了原地。

    晋杲阳的背好像比前几年宽阔不少。

    他刚刚成年的时候,身形修长,有种抽条般的清瘦感,但是很显然在经过三年极其可怕的规律运动以后,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如同重新舒展,匀称地遍布在它应该在位置,看起来紧实而又漂亮。

    陆轻下手便稍微重了点。

    晋杲阳压根就不能吃力,疼得当场就叫了出来,当即回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蓦地僵住。

    走廊空旷且寂静,成群结队过来找他的室友们才刚刚转角过来,就被震得齐刷刷停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们是看到晋杲阳和陆轻很久没有回来才特地过来的,谁知道刚到就听到如此刺激的声音,见到如此劲爆的场面。陆轻到现在就连手都没有放开,晋杲阳的这个姿势就像是从他怀里出来一样。

    一时间,场间无言。

    所有室友:“……”

    晋杲阳:“……”

    第17章

    晋杲阳注意不到自己此时的姿势,但是刚刚的叫声清清楚楚,他就连自己都懵了片刻。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陆轻好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晋杲阳脸颊蹭地下躁热起来,难得气弱地解释:“陆轻在给我按摩……”

    所有室友:“懂懂懂!我们都懂!”

    实际上,背后悄悄手拉着手,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啊啊啊啊!

    陆阳给我锁死!

    他们那眼神简直是没法看,晋杲阳顶着脸上的热意转身就走,连都头不敢回。

    “阳阳!等等我们阳阳!”室友们心里激动乱舞,但是也没有忘记正事,连忙追上去问道:“导演那边怎么说,时间可以弹性调整吗?有帮你想什么办法吗?”

    “应该会找人帮忙找找。”晋杲阳稍微平复了下情绪,答道:“但是彩排和正式演出是没有办法改时间的,我最好还是抓紧时间重写。”

    大家愣住,顿时一通抱怨。

    “到底是谁啊,拿我们阳阳的本子做什么?”

    “就是不知道,刚刚不全都问过了吗,谁都没看到。”

    “真的是有人拿走了吗?”

    “你又不是没见到阳阳平时把东西收拾得多整齐,他会丢三落四就有个鬼了。”

    “按照阳阳的速度,正式舞台应该还是赶得上的。”

    “是啊,但是彩排不就悬了吗,真没了彩排多可惜。”

    “而且这不是搞人心态么,而且谁知道作品质量会不会受到影响?”

    抱怨到最后,大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道:“阳阳加油,我们的东西差不多都叫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们。”

    晋杲阳认真点头:“嗯。”

    晋杲阳心态平和,但是本子丢了这件事的确影响很大,他不得不拿上自己全部的东西前往音乐教室,打算后面几天基本都住这里了。

    到的时候里面还有人使用,晋杲阳刚到门口,里面便有吵架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打电话,呵斥对方的“不负责”、“别管他”云云,也不知是不是听错,隐约像是还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随后对方摔门而出,和晋杲阳正好打了个照面。

    晋杲阳认出来是一位名叫杨明镜的艺人。

    从曝光的经历来看,这位艺人从曝光的经历来看算得上是大器晚成,在过往的三十年内吃了非常多的苦,而今有点涅槃重生的意思,打算利用这个节目好好的拼一波自己的热度。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跟队友还是跟自己的经纪人产生了冲突,脸上怒气冲冲,看到晋杲阳的瞬间就更加难看了。

    晋杲阳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并且侧身让了点路。对方冷冷地看了晋杲阳片刻,“嘭”地声摔门就走。

    目送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晋杲阳这才踏进空旷的音乐教室,将手机和新本子摆好以后就掀开了琴盖,手指在琴键上停留片刻,轻轻地吐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晋杲阳可谓生死时速。

    重要的都不是即将完成的那部分编曲,重要的是晋杲阳记录在本子上的那些灵感,因为表达这件事对于他太过于重要,于是表达的形式和内容就需要经过比往常更加严谨与谨慎的推敲。

    晋杲阳反反复复地梳理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乐器也经常轮换,试着弹奏几段,记录下几段,又胡乱地涂抹掉几段。来来回回地不知道好多次,总是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

    陆轻过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晋杲阳正好在休息。

    “进度怎么样?”陆轻将带来的饭菜拆开,顺便问道。

    晋杲阳手里拿着涂画得不成样子的曲谱,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闻言便坐了过来,摇头道:“不是特别理想。”

    这期间舍友也来看过他两次,但是没敢多待,生怕影响到了他的状态。好就好在现在大家的歌都交得差不多了,音乐教室没有其他人用,晋杲阳也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陆轻点头,将筷子递给他,“吃完饭再看。”

    陆轻这两天给他带的菜都要走很久才买得到,也没有其他的队员需要他指导了,晋杲阳一看就知道他有些没事做,不由得问道:“你呢?你的曲子还没想好。”

    “没有。”陆轻抻开双腿,淡淡道:“说不定等你交完我就想好了。”

    他写东西很看状态,晋杲阳倒也没有多问,刚把奶茶的吸管插上,侧头却突然看到陆轻已经走到了钢琴边,随手拿起他的谱子。

    晋杲阳被吓得差点奶茶给扔了,道:“陆轻!”

    陆轻顿住,掀起眼帘,“不能看?”

    从自我舞台开始,陆轻就不知道晋杲阳想要表达的主题到底是什么。他交给节目组的纸条没有看过,以前录制的小样没有听过,就连丢失的那个本子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他都全然不知。

    他想看看晋杲阳现在到底卡在哪儿了。

    “我还没写完。”晋杲阳莫名有点急促,眼见着他像是要翻开,上前几步就要将谱子拿回来,“现在挺烂的……”

    但是他越想拿,陆轻反倒是越想看,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瞥他一眼,“你以前写得再烂我都看过,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就是给你写的。”

    “就是给我写的反而中间版本不能给我看?真的是给我写的吗?”

    “是真的,我写完就会给你看的!”

    晋杲阳一时没法说清,耳尖甚至还染着点滚烫的热意,努力几次都没拿到,这下是真的急了,扑上去就要抢。

    “你现在……”陆轻道。

    他话音未落,猝不及防,突然就被晋杲阳扑得踉跄两步,直接撞到了钢琴上,琴键蓦然发出胡乱音响,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蓦地万籁寂静。

    单薄的谱纸在拉扯中被迫松手,轻飘飘地落在了琴身。

    晋杲阳愣住,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会这么大,无意识地慢慢低头,心尖又蓦地颤抖了下。

    骤然映入眼底的,就是陆轻浓密漆黑的睫羽,晋杲阳从不知道离他这么近的时候,竟是连他冷冽的眉峰都能看得如此清楚。

    他的眼眸也很黑,黑得晋杲阳几乎能看到自己完整的倒影。两个人的距离本来就压得很近,骤然便半点声音都没有了,整个周遭都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窗外的风不知道何时卷了进来,又将那页谱子吹翻在地,但是谁都没有去捡。

    “阳阳。”

    不知道多久过去,陆轻终于静静地开口。

    晋杲阳起初并没能反应,直到陆轻的第二句说完许久,世界的声音才好似蓦地重新复苏。

    “你先起来。”

    晋杲阳四肢宛如从冰冻中消融,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直起身来,就这样静默地站在原地。

    半会间,两人依旧没有动静。

    “我不看了。”陆轻的声音低低地,“你小心点。”

    晋杲阳刚刚并没有磕碰到哪里,反倒是陆轻不知道有没有撞到。晋杲阳愣了下,下意识就道:“我刚刚是不是有点用力……”

    “挺用力的。”陆轻道。

    直到说完,两人又蓦地意识到这两句对话也并不对劲。

    沉默片刻,晋杲阳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得更加厉害。他没有敢去看陆轻,背过身去捡刚刚被吹走的谱子。

    陆轻说不看了就是不看了,拿了杯子去给晋杲阳接水。晋杲阳捡完谱纸回来站在原地,目光就这样追随着他,直到他重新回身的时候,终于叫了声,“陆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