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道人沉吟道:“水仙洞府,东海海眼,长生之下,有祸莫怨?此是说水仙洞府在东海海眼之中,却只能长生老祖之下的修士前去求取机缘,便是遇有祸端也莫生怨愤之意?”

    惟庸颔首道:“便是如此了。”凌冲道:“这谶语毕竟太过笼统,长生之下,是金丹之上或是胎动的修士亦可前去?再者东海海眼在海面万丈之下,深入地壳,时刻吞吸无量海水,其重何止千万亿钧?恐怕唯有长生老祖或是驾驭法宝,方能进入。只此一条,足以挡住九成九的修士。”

    惟庸道人点头叹道:“掌教师弟命我来此,便是料定此事。我可传你一门避水延气之法,此法并非本门嫡传,而是我未成道时无意中得来,专能在水中闭气,十分灵异。我另有一件法器,唤作辟魔神梭,学会此法再驾驭此宝,自能轻松入得东海海眼之中,至于能碰到甚么机缘,便看你自家造化了。清元与狄泽两个乖乖在此,非是我偏心凌冲,你二人并无异宝护身,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不如不动。”

    凌冲再拜谢道:“弟子谢过师伯成全。”惟庸老道抚须笑道:“不必谢我,此是掌教所命,不敢不从。再有你日后莫要对老头子拔剑相向,就算领了我的恩情了。”顿了一顿,对清元与狄泽道:“那避水延气之法甚是有用,索性也传了你们罢!”二人大喜,当即谢恩。

    惟庸道人遂传了三人此法,末了道:“尔等可先修炼起来,我瞧瞧进境如何。”这道法门倒无甚奇异之处,难在真气搬运之时,在穴窍经脉中循环往复,繁杂不已。凌冲领悟最快,清元道人次之,狄泽又次。清元与狄泽当即兴致勃勃下手修炼起来。

    凌冲却多了个心眼,将此法依旧化为一道灵光,扔进西方七宿之中。果然星光挥洒,接连闪动,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又将灵光吐出,凌冲默默存思,见仅改动了三处,但微调之后,真气运行更加顺畅,同时他也是为了试演一番,对晦明童子道:“你可发现了甚么端倪?”

    晦明道:“运用太乙飞星符阵推演之时,需以周天星力为真力,驱使阵法发动,你之前推演之物要么品轶不高,要么大半早已完善,才不甚耗费元气星力。若是现下推演洞虚剑诀纯阳境界的法门,只怕一瞬之间太乙符阵便能将你周身真气抽干,死得痛快无比。”

    凌冲皱眉道:“正是如此,天地之道阴阳平衡,有借有还,乃是正理,看来日后唯有广聚元气,再动用这符阵了。”避水延气之法既已推演完毕,凌冲当即修炼,不过数个呼吸,周身已现出一圈薄薄涟漪,将虚空中游离的水雾之气俱都隔离开来,反观清元与狄泽,不过将将入门而已。

    惟庸瞧在眼中,暗暗叹息:“郭师弟慧眼如炬,这凌冲怕是真是应劫而生,日后太玄派的道统还要着落在他身上。”开口说道:“好了,此法非可一蹴而就,你们可留待日后细细参详。”往袖中取了一件物事,摊开掌心看时,却是一只小巧飞梭,一寸长短,首尾尖尖,中间鼓腹,十分可爱。但细细望去,此梭全身披挂鳞甲,一层层如同烙印,炼制的手段精妙到了极点。

    凌冲瞧了一眼便挪不开目光,良久叹息道:“不想大师伯炼器的手段方是本门第一!”此梭既是惟庸道人所炼,其炼器的功夫已然远超何百川,当之无愧的太玄炼器第一人!

    惟庸道人摇头道:“我这点微末道行算得甚么?你师傅才是炼器的大宗师,只看那一座太象五元宫便知。你既随贺师弟学过祭炼飞剑的手段,此宝我只传你炼化与御使的口诀,剩下的你自家参悟去罢!”口唇微动,将炼化口诀暗中传了凌冲。

    凌冲不过听闻一遍便即记住,自惟庸手中恭恭敬敬接过此宝,先存思口诀良久,忽然喷出一口真气,喝一声:“去!”那辟魔神梭陡然迎风便涨,眨眼间已化为长有一丈,遍生倒刺,通体幽幽的硕大黑梭。

    凌冲又想了想,手掐灵诀向外一分,那黑梭哗啦啦陡然分解为无数铁甲,或圆如龟壳,或缘生勾钩,形貌不一而足,凌冲再一喝,无数铁甲又纷纷攘攘重组起来,眨眼恢复了一艘黑梭的模样。清元与狄泽两个早已瞧得呆了,惟庸老道却不动声色,吩咐道:“你只有一夜功夫,熟悉那避水延气之法,与辟魔神梭的妙用,明日天明入海,不可耽搁了。”凌冲躬身领命,带了辟魔神梭跑到静室之中钻研去了。

    第七百零九章 各路神仙

    东海之外孤岛之上,大行神君等人正自面面相觑,一脸颓丧之色。乔依依牵引星光垂落,身周星光斑斓,五色十光,煞是好看,就这么大咧咧修炼起来,也不虞有人胆敢前来打搅,忽然冷笑说道:“夺魂那厮的手下,皆是这等货色,离噬魂道灭绝也不远了!还有你殷九风的天欲教,再耽于享乐,怕是亦要在魔教六宗之中除名!”

    大行神君魔相如铁浇筑,也有些羞恼,不敢回嘴。大幽神君更是垂头不语。殷九风身披大氅,手摇羽扇,风流倜傥,闻言脸色一变,嘿嘿一笑,扫了自家姬妾一眼。

    宝玑娘娘被他眼光扫过,如遭雷噬,浑身僵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她与大行、大幽三个奉命前去鲛人一族宝藏的所在,搜寻水仙洞府的线索,并无人阻拦,顺顺利利寻到藏宝的所在。三人眼光极高,鲛人一族的所谓宝贝皆不放在眼中,搜了半日,终于在最核心的一块地方寻到一方玉匣,上有符箓封禁。

    宝玑娘娘得殷九风面授机宜,认出那符箓正是水仙师门的神通路数,当即大喜,不敢擅专,欲将玉匣起出,交由两位长生老祖处置。大行大幽自然不敢多言,谁知宝玑玉手甫一碰触玉匣,那符箓陡然放出无量光彩,足有上百道金光游鱼般乱钻乱窜,倏忽逃出海底,四散无踪。还是宝玑娘娘手快,勉强收了十几道金光,却见玉匣已化为了一蓬沙砾,这才明白玉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机关就在那张符箓之上。

    宝玑娘娘自然知晓了水仙所留十六字谶语,三人无计可施,只得垂头丧气回来复命。原本机密之极的事情,却闹得众人皆知,满城风雨,乔依依出言讥讽,殷九风也感下不来台。

    殷九风面容如玉,竟已是真身来此,虽然忌惮乔依依这位天市垣星主,却也不甚惧怕,冷笑道:“水仙其人早已飞升仙界,又非死了,他布下后手谁也算计不到,有何大惊小怪!如今只看如何能入得东海海眼,方是正理!”

    乔依依却不理他,别过头去对曹靖说道:“将你的四灵星宫取出来。”曹靖又惊又喜,忙一拍顶门,放了四灵星宫出来。乔依依伸出一指,指尖放射无量星光,丝丝缕缕不绝,一气涌入四灵星宫之中。曹靖与此宝心神相连,只觉此宝禁制在乔依依无穷法力灌注之下,接二连三被祭炼成熟,不禁大喜!

    四灵星宫是他糅合仙都门与星宿魔宗两大道诀所创,可谓倾尽毕生心血,融入了无数天财地宝,是要作为成道之宝祭炼的。乔依依此举等若省却他数百年苦功,短短数息之间,此宝连破禁制,一气冲入第七重天才趋于稳定,竟已相当于脱劫境界大圆满的法力!

    乔依依微不可觉吁了口气,纵然以她法力神通,短短时限助此宝突破桎梏,也吃力非常,面上仍就一无表情,冷冷道:“你凭了此宝,再有萧厉手中日月五行轮之助,当可入得东海海眼,你入水仙洞府后,见了水仙遗宝,不可贪多,有一件物事务必为我取到手中,不可稍有差池!”将一缕神念传过,告知是何物事,又对萧厉一指,萧厉惊叫一声,一串星光自顶门喷出,落在曹靖后脑虚悬,正是日月五行轮被乔依依逼了出来。

    乔依依道:“水仙与癞仙势不两立,若有得了癞仙机缘之辈,便不可去水仙洞府碰运气,不然无福有祸。萧厉去不得东海海眼,暂将日月五行轮借你,好自为之,去罢!”

    萧厉到手日月五行轮,还未捂热,又被夺去,心头之失落可想而知,但半点不敢露出怨怼之色。曹靖忍住心头狂喜,叫道:“弟子定然不辱使命!”一拍四灵星宫,人宝合一,化为一道惊虹,投入东海中去了。

    殷九风嘿嘿一笑,伸手一指,一团乌云也似的轻纱落入宝玑娘娘紫府,说道:“你持了本教主这六欲玄阴天罗去,未必便比那曹靖差了。先前与你所说之物,务要到手,去罢!”宝玑娘娘媚然一笑,身与宝合,化为一朵冉冉乌云,飘然去了。

    乔依依冷冷道:“你倒舍得,居然连护身之宝都赐了下去!”那六欲玄阴天罗是天欲教主成道之宝,威能极大,素不离身,不想今日竟借与宝玑,足见水仙洞府中有天欲教主势在必得之物。

    殷九风呵呵一笑,转头对大行与大幽两个道:“大幽得过癞仙遗泽,倒是大行还可去碰碰运道,不知夺魂道友可曾赐下甚么法宝给你护身么?”

    大行神君明知他在揶揄自家,硬着头皮道:“教祖只吩咐我等查探水仙洞府的所在,至于取宝之事想来另有安排。”殷九风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夺魂道人老奸巨猾,说不定已然潜伏在侧,殷九风与其明争暗斗千百年,早将此妖脾性摸头,也不多言。

    东海之上已然吵翻了天,金光乱舞,不少有缘人得了那十六字谶语,以讹传讹之间,又被更多知晓。一时之间,无数修士蜂拥赶往东海,只为将这桩千年难遇的福缘捉到手中,更多者不过是瞧个热闹,但修士们个个兴冲冲的冲进东海,或驾驭灵兽,或操控异宝,却又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起来。原因无他,大家伙要么压根不知东海海眼的所在,要么就算知晓,也自忖自家的七斤八两绝难潜入海眼,一时之间气氛尴尬了起来……

    凌冲静参了一夜,勉强将辟魔神梭的妙用掌握,能令其随心意变换大小,倒是避水延气之法修炼个七七八八,已能纯属运用,便拜别了惟庸道人,将辟魔神梭祭起,将自家罩入其中,一气扎入海底。

    辟魔神梭内部空间不大,凌冲为节省法力消耗,只将神梭变为勉强容纳自身的长短,径往海底驶去。海眼的所在不必问惟庸道人,只跟着晦明童子这位识途老马便可。毕竟其可是在灵江水府之中孕育元灵,得灵江水眼滋养,灵江与东海相连,自无问题。

    第七百一十章 穿破海眼

    晦明童子指点路径,凌冲驾驭神梭而行,渐渐入海极深,四周压力也自大了起来。数十丈水下还不觉甚么,到了几百丈之下凌冲觉出呼吸有碍,便转为龟息之法,等到千丈之下,四周无量海水挤压过来,如一座座山岳逼挤,饶是凌冲肉身经过真气淬炼,骨节穴窍也给压得咯咯作响,运起惟庸所传避水延气之法,才稍稍解去一点水压,透了几口气出来。

    “还只是千丈便已如此,真到万丈海水之下,我怕是要被压成一团血肉了。”凌冲暗忖,极目所见,大日光芒已透不下来,周遭漆黑一片,偶有生就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生物从眼前飞过,才带来丝丝光线。

    好在凌冲的辟魔神梭能自发光华,照亮数丈方圆之地,不虞有差。到两千丈时,辟魔神梭之上无数鳞甲纷纷立起,卸去几分水波压力,方能勉强下潜。到了三千丈时,连辟魔神梭也有几分不支,有数处鳞甲接连被压得变形,凌冲身在其中,压力更大,但还不想动用晦明童子,只默然将五金飞剑祭起,借剑气之力抵挡水压。

    勉强到了五千丈之下,已是而不闻声、目不视物,连五感六识都被压得盘踞在内,释放不出,凌冲试过自家法力极限,便是五千丈,再向下绝难应付,这才叫一声:“晦明!”

    晦明童子十分开心,笑道:“早些叫我不就得了?何苦遭罪!”借由凌冲分来的一股太清玄始之气,生死符发动,一圈黑白二色交杂的光华自辟魔神梭中绵延开来,吞吐不定,周遭海水登时被排挤在一旁,丝毫不能欺近。

    凌冲境界虽低,也算勉强祭炼了生死符本体,加之晦明童子倾力辅佐,能以极少真气催动此符几分奥妙。萧厉得了日月五行轮,也要先运用道法粗浅祭炼一遍,使身心相合,才能发挥妙用。

    有晦明童子插手,凌冲压力顿减,才有闲暇四处打量,五感六识渐次敏锐起来,察觉足下极远之处散发出无穷吸力,更有近乎无穷的水精之气汇聚,倏然又被挪移到了另一处虚空之中,心知定是东海海眼。

    晦明童子好整以暇道:“此界共有七大水眼,东海水眼最大。此水眼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循着地壳之力、星辰牵引,不断变化。不知其规律,极难寻到。水仙那厮没安好心,将洞府沉于水眼之下,又不许长生之辈前来,唯有练气士依仗法宝之助方能到此,你要小心些,别贪图他的宝物,到头来被人算计。”

    凌冲道:“我自省得!”也不知过去多久,足下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耳中隐隐传来无穷轰鸣之声,天雷闷响一般,晦明童子总算打起精神,说道:“就快到了!”

    凌冲的五感六识早已迟钝到了极处,唯有以计数这一古老的法子计算所经时间,一吸一呼便数两下,等到恰好十万息之后,周遭作用于己身的吸力已然大至不可思议,几乎要将辟魔神梭生生撕裂一般,晦明童子也无暇多话,运用全副心神定住凌冲肉身,使之不被无穷的暗流湍浪拧碎冲垮。

    凌冲神识与目力并用,勉强才望见一副毕生难忘之奇景,身上竟是一座广大无朋,不知其方圆的深渊,无穷无尽的大水自四面八方被狠狠吞吸而来,倒灌入深渊之中,水流、大浪、疾风,混在一处,几疑到了天地破碎、混沌初开之时,五感六识反馈至元神处的唯有高亢、厚重到了极点的嘶吼之声!

    辟魔神梭如一叶扁舟,被无尽风浪掀起抛落,根本不由自主。晦明童子将符光一变,神梭之上现出一道金色神符,竟是凌冲不久才观摩到的太清门最高秘传斩虚定魂符!此符一出,定出周遭无量空间,又将无尽大水挪移别处,总算为凌冲开辟一处小小的空间。

    晦明童子大声叫道:“可惜你的洞虚真界还未大成,不然洞虚剑诀大成之日,可将海眼中之水挪入自家洞天中,平添七分威力!”凌冲全副心神都用在抵御海眼吸力与大水上,不曾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