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冲听他话中有话,再问时龙君却不肯深谈,说道:“你既要看热闹,我便带挈你一回!可将张真人法体放于宫中,走罢!”

    凌冲忙将张随真法体放下,随龙君而出。龙君大袖一展,天地倒转之间,已离了龙宫,仍在深海之地,遥望千万丈之外本当是漆黑一片,此时却有无边金光窜起,将万丈海底映照的光怪陆离,幽景乱闪!

    金光所过之处,似有莫大法力,一切水族岩石海草之属尽被禁锢冰冻,丝毫动弹不得!凌冲定睛望去,见无边金光之中,正是一艘长有百丈,高有数十丈,六层分布,长幡招展的怪船,正自发威!

    正是当年灵江所见的癞仙金船,此物日久通灵,已成法宝,又有癞仙留下的禁法加持,本不惧世上一切长生人物的捕捉,不然数百年逍遥诸天水眼之中,早被人捉了去。但今日遇上对手,正自缠斗苦斗!

    水气如山之间,一道小小身影凝立如山,立于万顷水波之间,任凭金船如何催发神通金光,竟不能越雷池一步!那人正是被水仙夺舍的云昭道人,依旧是清虚道宗弟子的打扮,只一双目中透出刻骨仇恨之色来。

    一人一船已然僵持良久,水仙蓦地开口,声如雷震!“师兄,师弟只道你飞升去了九天仙阙,才一意苦修,飞升上界,希冀寻到师兄仙踪,一慰同门之情。想不到你居然还在此界留下这样一记后手,癞仙?哈哈,昔年的美男子,怎得得了这般绰号?莫不是游戏风尘,假作高人,暗中行那不轨之事?”

    水仙的声调全无抑扬顿挫,一字一句亦无感情灌注,但言出法随,每一字吐出,便有一道水行雷霆,大有亩许,狠狠击在金船之上!

    此是他生平绝学,亦是师门秘传的天虹密水雷泽法,以真气催动雷气,化为雷泽,击杀对手。此法为玄门三十六雷法演化而来,有无上威严!

    水雷搅动,密如连珠,在海底中接连爆散,立时震死无数水族!金船四面八方尽是风雨围绕,潜力如山,自四面逼挤过来!

    金船之上六层船楼光华大放,层层金霞涌出,内中蕴有无数玄门符箓,俱泛金光,符箓中又有玄门真言嘶吼之声,与先前金光合作一处,将无数水雷雷泽之力抵住!

    水仙虽只一缕元神下界,但神通道行深不可测,就算龙君见了,也自大皱眉头。云昭之身已被其炼化,动用起来无有丝毫滞涩,见雷泽水气之力无功,目中掠过一丝冷嘲之意,缓缓道:“是我糊涂了!这天虹密水雷泽法乃是师门所传,师兄当年还曾指点过我,以之对付师兄,岂非班门弄斧?”

    一手平平伸出,微捏剑诀,说道:“这一手裁云剑是我数百年来领悟的一招剑法,只此一招,别无分号,请师兄点评一二,如何?”剑诀一出,无边雷泽水气之力陡然收缩汇聚,向内塌陷起来,眨眼间一条长有十丈,却其薄如纸的剑气生就出来。

    一声清脆响动之间,伴随雷音滚滚之势,于一千分之一的刹那间,已狠狠斩入金光金霞之中!水仙亦是剑道大家,这一手剑气雷音之术展开,不知比凌冲如今高明多少。

    剑气纵横间,以快打慢,金船上护身的金光等被剑气完全切开一条大缝良久,才如沸水滚烫,四面八方慌乱刷来,修补密穴。那剑气却早已穿破金光,只抵金霞之地!

    金光被破,只余金霞防守,金霞中无数玄门符箓大放光华,想要抵挡剑气,怎知裁云剑剑气所过之处,如刀切豆腐,全无阻力,竟又将金霞斩开!

    水仙满是讥讽之意地笑道:“师兄懈怠了,区区一招剑术,就能破得了你的无上神通么?师兄的魔道修为哪里去了?”说得轻描淡写,这一招裁云剑剑术是他苦思数百年所创,脱出师门道法窠臼,纯以剑道演化神通!

    他与癞仙两个同师学艺,要报师门大仇,绝不能动用本门道法,为此他不惜搜集世上种种剑术剑谱剑诀,以水系道法为基,融汇百家,创出这一式剑招。

    这招裁云剑顾名思义,连天上的云彩都能裁剪,取其迅捷、锋锐之性,一剑之出,一往无回!自有一番杀伐惨烈之势,深合剑道至理,连凌冲见了,都不禁手足舞动,为之赞叹!

    一招剑式,舍弃其他一切,只求一招毙敌,因此此剑一出,便是生死两分之时!金光金霞接连被破,剑气如霜,眼看就要斩在船楼之上!

    船板上人影一闪,一条高有三丈的黑影凭空现出,伸出一只手掌,狠狠一抓,将剑气捉在手中。裁云剑剑气如同游鱼,空自挣扎,却始终挣不脱其一手之间!

    龙君咦了一声,一双龙目中放出两条金光,长有丈许,望了良久摇头道:“非是癞仙元神,而是金船法宝元灵。癞仙在金船上必然布置了手段,就看水仙能否将之一一逼出了!”

    凌冲亦是伸长了脖子去望,可惜以他目力,只能瞧见无边金光与无数水雷真气震荡,想了想,暗喝一声,真界中生出两道符光,摄入目中,化为两条金龙,乱窜不休!

    此为神宵天眼符的符法,能加持目力,修到极处,可上观九天,下洞幽冥,玄妙无比。龙君侧头望来,十分惊诧,点头道:“太清符术,果有神鬼不测之功!”

    第九百四十六章 金船壁画 癞仙来历

    凌冲修为日高,比当日在天京中用此术窥探曹靖虚实,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有神宵天眼符加持。那神符入眼,层层符箓陡然散开,道道灵光飞驰,已能勉强瞧见深海战场中的光景。

    那金船元灵人影现身,一语不发,抬手拦住裁云剑剑气,与此同时,金船金霞大放,有无数金色雷霆生出,皆是仙家伏魔降魔的无上手段。金雷兜转,一发往水仙身上招呼而去!

    水仙声线依旧无有丝毫起伏,缓缓道:“师兄,你真身不出,只遣一个废物元灵出头,济得甚事?”水气涌荡,身前又有裁云剑气生出,虚无缥缈,似有还无。一道、两道,接连三道裁云剑气酝酿,水仙将手一指,三道剑气撕裂虚空,直直劈去!

    一道裁云剑气就令金船元灵出动方能抵敌,四道齐发,剑气震空,剑鸣惊天,连环一体,将金光金霞一冲而破!金船元灵掩在阴影之下,一手捏住最先一条剑气,另一手连掐法诀,船楼上陡然起了一层大雾,黑压压的浓稠非常。

    那黑雾一见便是魔道的神通货色,专能迷人耳目,断人六识,三道裁云剑气飞入,立时如泥牛入海,没了踪影。水仙哂笑道:“怎么?师兄终于肯动用魔道神通了?不怕别人知道了你的底细?”其对癞仙似是知之非常,连环进招,终于逼得金船使出癞仙的魔道神通。

    凌冲有神宵天眼符加持,亦看不穿黑雾中动静,想起身旁还有一位大神通之士,向龙君求教道:“龙君可知眼下战况如何了?”

    东海龙君亦是孤高桀骜之辈,生平能放在眼中的同侪不过二三人而已,但凌冲却另眼相看,一来其有数家顶尖传承,身后有许多大佬布局,二来连本族的龙神母都看好,甚而赐下一元重水这等重宝,见他求教,也就不吝赐教。

    “癞仙当是将毕生神通烙印于金船之上,那元灵抵挡剑气不过,忍不住用上了魔教迷踪混形的手段,不过能遮掩一时,水仙虽只一缕元神下界,眼光见识岂是区区法宝元灵能匹敌的?若是癞仙再无手段,那金船今日难讨公道!”

    似是映衬其所言一般,船楼之上黑雾滚滚中蓦然刺出无数雪白亮光,条条道道射出,将黑雾搅散,却是三条剑气发威,驱散魔道神通。

    金船元灵变化不及,吃三条剑气同时刺中,哼也为哼,如梦幻泡影般消散!凌冲失声道:“金船元灵消亡了!”龙君摇头道:“哪有那般容易?毕竟金船是其主场,不过损耗些元气罢了!”

    果然船楼一角乌光一闪,元灵重又浮现开来。三条剑气加上最先的一条剑气,共是四条,也不理会元灵,剑刃倒转,狠狠向船楼刺杀而去,竟是要将此船生生拆散!

    金船金光黑雾齐现,却也抵挡不住四条剑气穿插,被一一破去。“云昭”道人面上无喜无悲,冷冷道:“看来师兄没甚么了不得的手段,也罢,就让我将这金船毁去,免得师兄再用其来欺世盗名!”

    回首冷冷瞥了龙君与凌冲一眼,身形一花,下一刻已立于金船船楼之上,轻轻伸手,四条剑气飞来,合在一处,化为一柄其薄如纸,其细如枪的利剑,随手一劈,已将船楼劈开一条大裂缝!

    纵横天下数百年,结缘无数俊彦的癞仙金船,在水仙剑气之下,如豆腐般被切割开来,几招下去,最上一层船楼甲板已现出一个丈许的窟窿,水仙面色冷峻,纵身跃下,已跳入其中!

    龙君哈哈一笑,问道:“如此良机,岂可失之交臂?我欲一探癞仙金船,你可要去么?”凌冲忙道:“自是愿附骥尾!”

    龙君一笑,龙袍轻拂间,已带了凌冲飞上船楼甲板。那金船外围禁制被水仙破去,等若是不设防的小姑娘,任人侵入,凌冲还未来得及打量那窟窿,已被龙君带挈飞入其中!

    一入金船内部,只觉天旋地转,内中另有乾坤,龙君头顶现了五爪金龙法身之相,垂落丝丝金光,将二人护在其中,沉声道:“莫要胡乱走动,跟紧了!”凌冲凛然称是。

    法宝之物,内中大多自生世界。如他最为熟悉的生死符,便由黑白生死气孕育洞天,只是此符功能扭转生死,贯穿阴阳,并非专门用来开辟虚空之宝,因此空间不大,难派上用场。

    又如钧天壶之流,内中乾坤无数,层层嵌套,凌冲若是修炼到纯阳境界,以虚空无量无尽藏法催动此壶,就算水仙、龙君之流攻入,亦能从容应对,不至出丑。

    按理此处当是第五层船楼之处,但触目间却是一片虚无,偶有清云朵朵,往来飘荡。龙君冷笑:“小小障眼法,有甚卖弄的?”头顶金龙法相一声低吟,声波荡荡,所过之处清云粉碎,现出船内本来面目。

    凌冲定睛望去,但见处身之所似是一处木制甬道,两壁纹理通透,仔细望去,竟似烙印了许多壁画一般。龙君咦了一声,瞧了几眼,说道:“此当是说的癞仙入道、求道、得道之事,不妨瞧上一瞧。”

    凌冲也来了兴趣,反正有龙君在侧,不惧甚么危险暗算,自最近的一副望去,甬道中烟云涌动,现出其中内容,画的却是一位少年,出身寒微,年岁不大,已然投身军旅,杀敌冲锋勇猛非常。

    凌冲道:“原来癞仙少时贫寒,因而从军搏个出身。”往第二幅图看时,却是那少年身披战甲,登台拜帅,统领无数大军,征战厮杀。

    凌冲忽然咦了一声,龙君问道:“怎么?”凌冲道:“图上所画兵士所穿战甲,分明是大明的式样!不过略显笨拙简陋,该是大明立国前后,太祖在时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