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汉子哈哈大笑,又纷纷夸赞那薛还清佛法高妙,薛还清只是摇手否认,说了一阵,又自去搭建小庙。那薛还清却愁容满面。

    法性是何等修为?一眼瞧破方才确是薛还清出手惩治那群泼皮,但哪里是甚么佛法神通?分明是纯正的玄门仙家法术!那薛还清果然是假扮的僧人,实则却是玄门弟子,只是其混入铁木城中要做甚么?

    法性想到此处,反而将金刚寺覆灭之痛抛到一边,咳嗽一声,现身而出。众人说笑之间,见一位邋遢僧人现身,一时寂静。倒是薛还清上前合十道:“小僧还清有礼了,不知这位师傅从何而来?”

    法性凑近一看,那薛还清脑后居然尚有两道佛光闪烁,显是开悟了佛门神通,乃是十足的释教种子,不由微微欢喜,便道:“贫僧法性,云游四方,偶至此处,想讨一碗水喝。”

    薛还清笑道:“这有何难?师傅稍带!”舀了一碗清水,双手递过。法性接过饮下,赞道:“果然好水!”有汉子笑道:“这位师傅说笑了,这水是从不远处一口小井里打来,连干净都算不上,不过是为了解渴罢了,哪是甚么好水!”

    法性微笑道:“本性清微,真如通透,在贫僧看来,便是无上好水。”薛还清心头一动,只觉这邋遢和尚以水喻人,意有所指,只是未能参透玄机,兀自沉吟不语。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又见太弼

    法性又看了薛还清一眼,见其似有所悟,暗暗点头:“此子当真根器锐利,乃是天生的修佛种子,为何却一身的玄门神通?”起了度化之心,大金刚寺仅剩他一人存活,日后光大山门,自要度化许多聪颖弟子,眼前这位少年正可收入门中。

    法性修持多年,也曾有许多弟子,但精通神通之辈却少,俱被遣下山去,尚未寻回。他动了爱才之念,正要上前攀谈,套一套那少年来历,忽然眉头一皱,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那薛还清见法性急匆匆而去,不知何事,只觉那邋遢和尚十分有缘,想要多说几句,忙追了过去,谁知法性足下生风,一扭之间已然无踪,薛还清追之不及,只好空自嗟叹。

    法性寻了个无人之地,顿足之间已然移形幻影到了铁木城外,飞身上了九天之上,就见一人满面冷笑,手托一轮星光宝盘,说道:“有劳法性神僧玉趾,太弼实不敢当!”

    那厮正是太弼,被太微星主遣下轮回界来,太微星主对他道:“金刚寺覆灭,道统着落在无住的弟子法性身上,你若能将其斩杀,借了金刚寺万年积蓄,自然得享大道,此是千载难逢之机,万不可错过。”

    太弼屁颠屁颠赶来,仗着太微斗数神算,终于推算出法性在铁木城中落脚,方才便是其发出一道气息,故意被法性察觉,引动其来。法性果然上钩。

    太弼笑道:“金刚寺已灭,传闻无住住持将寺中无尽积蓄尽数赋予神僧你,不知是真是假?”法性摇头道:“神僧之谓绝不敢当,本寺受魔头之难,此是定数逃脱不得。但本寺道统仍在,非是宵小所能毁去!”

    太弼哈哈一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只问大师一句,金刚寺中遗宝可在大师手中?”法性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唯有佛法僧可称三宝,余下皆是身外之物,算不得宝物。”

    太弼道:“不愧是金刚寺的住持弟子,好一张利嘴!辩经论法自是说不过你,不过既然被我寻到你的踪迹,不将金刚寺的宝物交出可不成!”

    法性摇了摇头,叹道:“贪嗔痴毒,纵然你成就待诏,也难以解消!”太弼笑道:“我为魔道中人,修得便是贪嗔痴三毒之意,大师不必多费口舌了。你若是肯乖乖交出宝贝,我许你自由离去。若是不肯,我便将这铁木城所有生灵尽数灭绝,你看这笔买卖如何?”

    这一下法性当真色变,喝道:“你敢!”太弼冷笑道:“我有何不敢?不过区区几十万的生灵,挥手之间便杀了。你来瞧一瞧!”将手一挥,伏斗定星盘中一道星辉闪过,往铁木城中落去,若是给其击实,不知要死伤多少!

    法性喝了一声,宛如一尊怒目金刚,脑后现出一圈佛光,分出一线光华,须臾之间已追上那道星辉,将之泯灭!喝道:“果然是魔道贼子,不可理喻!罢了,今日贫僧便开个杀劫!”周身泛起金色,虚空之中有梵呗之声响起,条条佛光凝结为六尊金色拳印,正是金刚寺不传之秘光明拳!

    法性追随无住多年,为金刚寺下代中最为秀出之弟子,不然当年法罗叛寺,也不会遣他前去追捕。无住对这位弟子十分宠爱,不但将寺中唯有住持方能修炼的光明拳提前传授,连金刚寺中所有神通亦一并相传,毫不吝惜。法性多年修持,已然开尽佛门九识,只差融会贯通,便能证就真如。

    法性这一全力施为,六道光明拳拳印大如车轮,挥动之间便有佛光普照,祥瑞纷纷,向太弼杀去!法性着实动了杀机,金刚寺与楞伽寺不同,更为追求神通威力,降妖伏魔乃是等闲之事,因此根本不忌杀戮!

    太弼喝了一声:“好光明拳!”伏斗定星盘竖起,演化一方星光世界,内中星斗错落,星轨交杂,效仿周天群星运转来去,令人眼花缭乱。星光世界一抖之间,已将三道光明拳印收入其中,随着星轨左转右转,不知被挪移到何处去了。

    太弼的星光世界与凌冲的洞虚真界作用相同,皆能收容万物。力分则弱,法性发出六道拳印,才被各个击破,不过星光世界能困锁拳印一时,不能困锁一世。

    还剩三道拳印绕过星光世界,往太弼杀来,却见其将手一扬,一道星辰真火发出,烧熔虚空,与光明拳印斗在一处。星辰真火乃先天神火,太弼修炼多年,妙容玄真,丝毫不惧光明拳印,兜转之间甚而还将之死死压制。

    法性嘿了一声,脑后佛光中现出一根禅杖,通体乌黑铮亮,犹如一根铁棍,将之祭起,兜头便打!太弼眼中一亮,笑道:“这便是金刚寺遗宝么?果然好宝贝!”使了一记天星神掌的解数,星力化为一只巨掌,横推之间将禅杖掀翻,五指合拢,已捉住禅杖一端,死死拽去。

    二人这一交手,佛光星光交相辉映,深紫金黄之色层层浸染,将半边苍穹映射的好看已极,丝毫瞧不出其中凛凛杀机。铁木城中居民陡然见了这等奇景,都忍不住抬头观瞧。也有那练气士或是僧人,瞧出不对,只是战场之声势太过煊赫,不敢贸然上去查探。

    薛还清也瞧出不对,只是他修为低微,只勉强筑就金丹,根本挡不得天上之人随手一道神通。不知怎得,他心有猜想,必是方才离去的那位邋遢和尚与甚么人动手厮杀,只等抬首望天,焦急等待。

    太弼毫无顾忌,将星光神通乱洒,不时往铁木城中落去。法性自不能坐视不理,还要防备其神通伤及无辜,二人皆是一般道行,法性分心旁顾,斗法便落在下风。幸好光明拳实是佛门无上护教神通,以太弼的手段,也丝毫奈何不得,只能凭了伏斗定星盘所化世界,将拳印兜来转去,由此法性才不至于被其所擒。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重劫

    光明拳至大至刚,为佛门不传之秘,但运使起来分外消耗法力,法性要维持六尊拳印,时日一长,便觉吃力,只好先一枚拳印爆碎,收回法力。

    法性所收回的是身边的三道拳印之一,至于落在伏斗定星盘中的拳印,就算爆碎也无甚么大用,左右逃不过被封禁的下场,不如不动。

    太弼感应如斯,察觉法性气机衰落,暗自冷笑,九天之上无尽星光垂落,却是接引星力下沉,补充自家损耗。与星宿魔宗修士斗法便有这一桩弊端,若是不能隔绝内外,其等总能自九天星河中捞来星力补充,越战越强。

    法性无法,无住所传金佛中确实封禁了几件佛宝,亦有法宝级数,但法性尚未证就真如,还未将之祭炼纯熟,若是贸然祭出,被太弼收走可就鸡飞蛋打,还不如只以光明拳对敌,也不会出甚么纰漏。

    法性本有去意,又恐太弼当真以铁木城满城生灵为赌注,痛下杀手,毕竟这些魔道之辈残忍无比,只求损人利己,说不定就敢作出屠城之事。法性是正宗佛门弟子,慈悲心极重,宁可我入地狱,不可牵连他人。

    太弼便是觑准这一点,将法性吃的死死的,心头暗喜:“今日当可将法性拿下,就算其有援兵,我亦有后手应付!”再斗半日,法性气息更是衰减,脑后佛光亦有几分不稳,太弼故意又等了良久,觑准良机,就要用伏斗定星盘将其收了,只要入了星光世界,法性便绝不能再翻身。

    将动未动之际,忽听有人说道:“好热闹!让凌某也来沾个喜气如何?”一道剑光翩跹而来,如梦似幻,一斩之间,正正切入二人战圈,将二人气势断了一断!

    这一剑所附法力并不如何高妙,难得是对战局之把握妙到毫颠,以一分之力撬动十二分的劲道。法性趁机后退几步,这才缓过一口气来,接着大喜叫道:“凌道友!”

    一位少年骑乘云气,御空而来,身后有无边大水搅荡不休,正是凌冲,拱手笑道:“多日不见,法性师兄却是清减了不少!”法性当年修成光明拳,追缉法罗入冥狱,何等的意气风发?思及金刚寺被灭,阖寺僧众只剩自家一个,薪火未传,不由得悲从中来,险些放声痛哭。

    凌冲安抚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师兄肩负金刚寺重兴之重任,须得打起精神才是!”法性点了点头,默然不语。凌冲又对太弼笑道:“太弼道友,你我总也打过几回交道,这孽缘牵缠,凌某也不胜其烦,不若今日来个了断如何?”

    太弼冷冷一笑,身前星光世界越发晶莹,说道:“凌冲!你也不过初证待诏,焉敢猖狂?区区太玄派,可没放在我星宿魔宗的眼中!今日来的正好,索性连你和这秃驴一并解决了!”

    星光世界一震,内中星光如潮,外有九天星力接引,内外相合,化为一方璀璨世界,横推而来!凌冲喝了一声:“来的好!”雄心陡起,倒要瞧一瞧是星宿魔宗开辟世界的道法强横,还是洞虚剑诀演化的洞虚真界玄妙,亦将洞虚真界化为一道玄光,生生迎上!

    两座小千世界轰然碰撞,宛如九天星落,只是无有碎石迸溅,只有无量玄光星光溅散!两大开辟虚空的道法碰撞,比拼的非是谁家道诀精妙,而是赤裸裸的法力雄厚与否!

    太弼的星光世界一抖,居然被洞虚真界生生撞了回来!太弼惊咦一声,只觉凌冲所辟那处虚空之中隐有先天之机传来,又有无边重水之力拍来,竟是抵挡不住!

    凌冲得势不让,将洞虚真界化为一点玄光,狠狠刷下,来势凶绝!洞虚真界中有先天五行精气、太乙飞星符阵以及一元重水加持,尤其一元重水更是龙神母所赐的先天之物,比起只有一丝一缕的先天五行精气直如汪洋大海,一刷一落之间,几乎连虚空都要打塌!

    法性见了两座世界碰撞之威,不仅面上色变,暗道好险,若是被太弼收入星光世界,绝难脱身。佛门中亦有开辟世界之法,如掌中世界、砂中佛国,于芥子之中而现须弥,但法性与光明拳有缘,却修不成开辟佛国之道,面对凌冲与太弼动手,只能瞠乎其后。

    凌冲杀得起劲,倒是头一回祭起一座真界,这般硬打强攻,见太弼节节败退,更是气贯长虹!太弼鼻子都要气歪,其证待诏数百年,竟还不如一个入道几十年的毛头小子,被杀得这般狼狈,实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