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之中催动星光世界,便有一蓬星辰真火飞出,朝凌冲狠狠烧去。此火乃是太弼苦心祭炼百年的真火之精,实是毕生道行所系,与伏斗定星盘一般,为性命交修之物。实是用去一点便少一点,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展露。

    凌冲大笑一声:“就你有先天之物?我没有么!”一条重水长河现世,扭动如龙,与星辰真火斗在一处。一元重水其重无匹,又是先天水性,一扫之间,已将大片的星辰真火浇灭,瞧得太弼心头滴血,大骂:“竖子敢尔!”忙不迭又将真火收回,再也不敢献丑。

    凌冲见其收了星辰真火,亦将一元重水收入真界之中,此宝太过珍贵,日后成道还可祭炼成一件威力无边的法宝,千万不容有失。

    果然前脚一元重水纳入真界,后脚便听一个阴恻恻声音叫道:“好!好!好!居然还有这等先天妙物,真是造化!将你炼化了,我的先天劫运亦能证道归一了也!”

    半空之中忽起劫云,将大日遮蔽,同时凌冲只觉周身一寒,一道无上法力倏然即至,重重击在洞虚真界之上!凌冲的阳神早已与洞虚真界祭炼一体,外在之形反是表象,吃那股无上法力一击,洞虚真界立时层层崩解!竟是被生生打灭了一层禁制,露出了太乙飞星符阵所化之点点星光!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重历劫数

    能有如此威势,一招之间便攻破凌冲的洞虚真界,又有如此劫运之意的,唯有星宿魔宗另一位灾罗睺星君。其比当年的计都星君强去不止里许,出世便已证道玄阴,又得了先天劫运傍身,强横至不可思议。

    那罗睺星君随八大魔祖征大金刚寺,结果金刚寺固然被灭,众魔头也作鸟兽散,甚至鬼铃魔祖还丢了性命,夜乞仅剩一颗头颅,余者重伤不止,实是大大的失败。

    罗睺星君最是奸猾,只将大日罩住,出工不出力,无住以性命相搏之时,更是早早退却,只受了些轻伤,将养了几日便告复原。其又接了太微星主之命,前相助太弼。太弼与法性斗法,将之压制的死死的,胜利有望,罗睺星君便懒得插手。及至凌冲赶来,对拼之下,太弼竟而非是对手,凌冲又露了一元重水的底细,罗睺星君这才来了兴致。

    就算是玄阴之辈,要想有一件先天妙物傍身,亦是可遇不可求。凌冲区区待诏,出手便是先天一元重水,可是将罗睺星君眼馋的不行。若是此宝落在他手,不出数十年,定能炼成一件惊天动地的法宝,那时就算太微星主与星帝,也不放在他眼中。因此此宝他是势在必得。

    洞虚真界一破,那股劫运之力便找上了太乙飞星符阵,但凌冲虽忙不乱,心念微动之间,两条黑白生死之气旋动,已将真界缺口补上,正面迎上了劫运之力。

    生死符!凌冲生平第一件也是祭炼的最久的法宝!晦明童子与他心意相通,只需动念之间即可自行发动,也幸好有这位童子在,才免去了洞虚真界被“开膛破肚”之危。

    黑白生死气一出,立有一道劫运之力狠狠击在其上,生死之气乱颤乱晃,但终究不曾崩溃,死死挺了下来。一团紫黑色星光突兀现身,正是罗睺星君的本体,其咦了一声,喝道:“好!又是一件好宝贝!你这厮当真是散财童子,却是生受你了!”分出一道劫云,轰然坠落!

    罗睺星君的神通为九劫法,乃是饥馑、瘟疫、蚀日、落月、惑心、刀兵、星坠、陆沉、天崩九招,比计都星君的六劫法还要多出三劫,足见其得天独厚。见晦明童子之身,更是欢喜无尽,当即又发一道落月神通杀来。

    生死符又是一震,凌冲一口真气逆行,险些背过气去,连接玄阴老祖两道神通,也幸好他修成一口先天纯阳之气,能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饶是如此,洞虚真界受了劫运之力侵入,已然现出山峦崩塌,日月无光,五行不存等种种末世之景。

    晦明童子叫道:“莫要吝啬了!快将你修炼的纯阳之气尽数灌注过来!”凌冲哪敢怠慢?忙将苦修的先天纯阳气机注入生死符之中,洞虚真界能修聚无边法力,这股纯阳气机亦是浑厚无匹,生死符得了,立时光华大放,黑白二气一起,将那股落月的劫运绞散!

    罗睺星君现身的那一刻起,真界中的阴阳之气便又躁动不休,凌冲思及此物非是凡品,郭纯阳千叮万嘱,不可现于人前,也就将之镇压下来,不曾放将出去。就算放阴阳之气出去,也奈何不得一位玄阴老祖,说不定还给人顺手收取,那就鸡飞蛋打。

    罗睺星君见凌冲用了那件能发黑白之气的法宝,竟接连挡住自家两道神通,贪念大炽,也懒得多费手段,那一团劫运猛地一扑之间,已将洞虚真界连同黑白生死气尽数吞入劫运之中!法性大惊,但他不想逃走,反而催动光明拳,想要搭救凌冲。

    罗睺星君狞笑道:“你也进来罢!”晃一晃,又将法性收了进去。法性身入劫云,已知此劫只怕逃不过去,苦笑一声,就在劫云之中盘膝入定,周身现了佛光,身下有一座莲台托举,共有九瓣。宝光一闪,又有一尊宝冠现于头顶,加上方才那一根禅杖,正是金刚寺住持历代相传的家什。

    这三件宝贝非住持不能取用,各有无穷奥妙。无住临去之时,连此三样宝贝也传了给法性,以证其为金刚寺正统。宝冠、莲台、禅杖,各自发出无量宝光,将法性重重包裹。光中又有无数梵字宝文流转不休,又有许多佛菩萨金身虚影浮现围绕,结成一座金色光幢,将法性护持的风雨不透。

    佛门神通便是如此,斗法不见如何犀利,但若论守御,却是独步天下,要想轰开三件宝贝所结宝光光幢,总要费上一大番手脚。

    罗睺星君也懒得理会,将全副精神放在凌冲这一边,只要将凌冲炼化,一下子就有两件法宝入账,岂不美哉?见凌冲以黑白生死气护身,便将罗睺九劫法交替运使,以劫运之道,消磨其元气。

    凌冲阳神藏于真界之中,外有生死符护体,但忽觉饥饿无比,自肠胃而起的一股饥火,透出胸膛,直上天灵,阳神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要知他就算不入道修行,只以凡间法门修炼出粗浅的真气,也断不会这般饥饿难忍。

    晦明童子喝道:“这是饥馑劫,为修道人入道之时所历劫难,那厮是要用劫运之力消磨于你,你要小心应对!”凌冲得他提醒,当即盘膝而坐,以定力护持心神,观想自天灵甘露自九天滴落,摄入华池,三咽九转之后,归于丹田,果然饥火稍熄。

    但随机又有一股无力之感袭来,周身发热,洞虚真界中一股微焦火意散出,晦明童子喝道:“此是瘟疫之劫!”不必他提醒,凌冲阳神双手一动,虚空书符,笔走龙蛇,正是一道太真御神甘露灵符,一口真气喷去,那灵符化为一蓬甘露从天而降,这才将焦躁之意解去。

    凌冲暗思:“罗睺九劫法,一环勾动一环,越来越是难挡难防,就如修士的九重劫数,前几重还好挡,到了最后几关,只怕不易过去!”正思忖间,忽感六识蒙逼,五蕴烦乱,四大不存,元神也自浑浑噩噩。

    晦明童子叫了几声,但凌冲元神归于劫数之中,竟是毫无反应,那童儿急得团团乱转,叫道:“这却如何是好!”正没区处见,凌冲阳神之上又有一道心光闪过,竟是自行自魔境妄境之中脱离了出来。

    晦明童子叫道:“你是如何发觉的?”凌冲道:“惭愧!是阴神察觉不对,特意以神念震醒!”晦明童子大笑道:“好!好个元神二分,还有这般妙用!”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成全

    元神二分之法,由郭纯阳定计,噬魂老人实施,将凌冲元神一分为二,一则魔道、一则仙道,实是天才之极的创意,也唯有噬魂老人这等玩弄魂魄的大行家,方能举重若轻,将一个人的元神平均等分,无有丝毫后患。

    凌冲的阴阳二神相互扶持,早在度过九重劫难之时,便有端倪。阳神陷入魔境,便有阴神呼唤而醒,算是此劫独一份的渡劫之法。

    原本罗睺九劫法中惑心劫最是难过,一旦修士道心不稳,不但惑于心劫,还会招引魔头降临,内外交攻。但凌冲却过的有惊无险。不过其身入罗睺劫境之中,劫运交叠之间,一劫过去,一劫紧随而至。

    惑心劫一过,便是刀兵劫,劫境之中骤起刀兵之意,魔刀魔剑飞舞,放射魔意。不过这一劫对凌冲而言反倒容易抵挡,只将一元重水催动,借其气息演化剑气,封挑击刺之间,已将魔刀魔剑尽数击溃。

    但劫运连环,一波又起,又有刀剑之气如蝗虫飞来,杀不胜杀。晦明童子叫道:“这么下去可不是路,若是劫运演化无边,到了最后几重玄阴级劫数,你决然过不去。还是快想办法逃命!”

    凌冲喝道:“你当我不想?罗睺星君是玄阴级数,我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侥幸,若无外援,只怕你就要换个主人了!”晦明童子道:“你师傅那厮不是算无遗策,怎得不来救你!”凌冲没好气道:“我怎知道!”

    正说之间,眼见劫运连环,蚀日、落月两劫相继而来,两道劫气化为一轮魔日、一轮魔月,交相磨动,凌冲拼尽吃奶的力气,连本源法力都损耗了许多,这才勉强在日月双劫之中保住性命。

    眼瞧下一劫星坠劫绝难过去,只听罗睺星君的声音响起:“凌冲!你若肯将你手中法宝的祭炼的法力收回,将其献给本座,我还可许你一条性命,不然等星坠爆发,你决然无幸!”

    法宝一旦生就元灵,除了从头祭炼的正主之外,绝不会受别人祭炼,除非原主将法力烙印撤去,又或是身死道消。前者一般是将法宝传给亲传弟子,后者会令法宝失了拘束,从此天高海阔。

    罗睺星君打得好主意,一来其不通太清符法,根本祭炼不得生死符,但若是凌冲肯收回法力烙印,生死符成了无主之物,说不定能用九劫法祭炼成功。若是强夺生死符,其中元灵死活不肯听从,就算法宝到手也没甚么用处。

    凌冲尚未答话,晦明童子已然现身喝道:“我把你个夯货!你家晦明乃是贞洁烈符,虽则这小子不甚争气,这许久也未证道纯阳,却也不会跟了你这个魔头!你趁早死心!”

    凌冲嘴角一抽,将晦明童子元灵按入洞虚真界之中,扬声喝道:“此宝是我性命交修之物,你想也别想!”罗睺星君怒道:“既然如此,那便……”一个“死”字还没出口,忽然劫境震动,一枚粗大之极的拳头狠狠轰入其中,拳锋如钻,又自搅荡了一番,又有一只大手伸入,狠狠一撕之间,已将劫境撕开一道大口子。

    凌冲甚是乖觉,哪还不知是来了援兵,化为一道剑光,转瞬已出了劫境,那两只大手又在劫境中一通捞摸,又将法性捉了出来。凌冲见了天光,一尊高有十丈、白首赤足的妖圣威风凛凛的立在面前,不是朱厌又是哪个?

    朱厌拽出法性,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死,不然无住必然化成厉鬼来寻老子索命!”又骂道:“小小的灾星,也敢觊觎金刚寺的道统?真是不知死活!”

    罗睺星君劫境被破,略一运转已自复原,只将九劫法依次施展,就见朱厌妖身之上光华乱闪,各色劫运之力此来彼去,虽难以破开其皮毛肉躯,到底甚是惹厌。

    朱厌皱了眉头,他的神通强在近身搏杀,又或是吞阴补阳,罗睺星君虽证玄阴,本体乃是一股劫运之意,内有星辰之力,若用吞阴补阳之法,势必战况持久,想了想,叫道:“法性我已救出,这厮便你来处置罢!”

    伸出毛绒绒的大手,在眉心中一顿拉拽,居然给他抠出一枚舍利子,放射莹莹宝光,正是金刚寺的镇寺舍利。朱厌毫不迟疑,扬手将舍利子扔向罗睺星君,丝毫不顾忌那是一件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