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谦陪三皇子站起来出屋相迎道:“韩谦见过沈漾先生。”

    “……”沈漾却是狐疑的瞅住韩谦打量了好几眼,对韩谦进城后绕开他单独找殿下密谈之事甚是怀疑,问道,“你与柴建一起回襄州城后,我刚刚碰见柴建、张平,他们都说要建议殿下到西线巡兵,是怎么回事?”

    “陛下使殿下统兵,是希望殿下有朝一日能成长为傲视风霜雷瀑的雄鹰,而非藏于屋宇之内不堪折的小草小花,”韩谦淡然说道,“龙雀军数千将卒在西线用命,倘若殿下从头到尾都不出现,那数千将卒对殿下的忠诚,要如何建立?”

    沈漾也清楚韩谦与信昌侯府一系人是有很深的分歧,但这次看他们在三皇子西线巡兵的事上再次站到一起,也没有感到十分意外,毕竟他们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都希望三皇子能争嫡成功,甚至不惜为此不择手段。

    沈漾也没有深想。

    韩谦隐匿掉最关键的信息,他能猜想到什么?

    韩谦、李知诰在沧浪城、铁鳄岭初挫梁军的意图,此时迎三皇子巡兵,却是进一步树立三皇子在军中声望的良机。

    “沈先生莫要担忧,我去西线巡兵,迟则七八天、快则三五天便回襄州城,此间事便多赖沈先生照料了。”杨元溥宽慰沈漾说道。

    “我陪同殿下过去。”沈漾说道。

    照道理说,沈漾应该留下来主持诸事,但他又深刻认识到韩谦跟其父韩道勋并非一类人,殿下去西线巡兵不可疑,但韩谦为这事跟柴建、张平再度站到一起,便颇为可疑。

    只是殿下、韩谦以及张平、柴建等人都主张巡兵,沈漾也不便强行阻拦,那只能也跟着过去。

    “既然如此,那还要请先生与殿下去跟杜大人辞行,此事宜早宜急,在梁军对西线再度展开攻势之前,殿下还是要回到襄州城来。”韩谦不动声色地说道。

    三皇子身为副帅,在襄州城受杜崇韬节制,出襄州城自然要先得到杜崇韬的许可。

    不过龙雀军内部统一意见,在西线暂时还不算特别急迫的时候,杜崇韬也没有理由将三皇子禁锢在襄州城中。

    得到杜崇韬许可后,韩谦、沈漾、张平、柴建、李冲等人便与三百新编侍卫簇拥着三皇子杨元溥,乘船奔沧浪城而去,留监军使郭荣孤家寡人一个,代表龙雀军留在襄州城坐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刺杀

    三皇子杨元溥乘船前往丹江沿线巡兵,驻扎在襄州城西的周数所部、龙雀军第三都自然也随之开拔,沿汉水南岸西进,没有人觉得这有丝毫的异常。

    杨钦、冯宣他们这次从叙州过来,带来两艘新造的快速帆船。

    虽然造船对木料的要求极为严苛,好在叙州有现成的造船木料储存,季希尧收购过来便能用于新船的建造,不必从储存木料开始进行船场的筹备。

    这两艘新造的快速帆船,还是试验性新船,相比较传统的宽头平底船头,采用全新的尖底长梭形船体,满载货物吃水能在丈余深,虽然不能像平底船能随时停靠浅滩,但侧逆风高速航行时,抗侧移的能力极强。

    同时新式船型除了水面下的船舱容积大增外,同时也尽可能减少水面上的舱室,使得船体的重心大幅下沉。

    这也使得新船的扶正能力、抗倾覆能力大幅提升,这都是快速帆船在开阔江河快速航行的前提条件。

    布帆代替笨重的席帆,船帆则能造得更高、更大,三根船桅支撑展开吃风的帆面足足比传统的硬式席帆提高一倍。

    传统的帆船从襄州城到沧浪城,一百六七十里水路,逆流航行,紧赶慢赶,少说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而韩谦陪同杨钦、沈漾等人于亥时在襄州城北的码头登船,这时候北风呼啸而来,吹过北岸的荒野,灌江而过,吹得风帆哗哗作响,借着雪停后晴朗的星月全速西进,天光大亮时便已经看到晨曦下静伏在汉水、丹江之交、黑龙山西南麓的沧浪城。

    新船之快,仅比快马全速奔驰稍慢些许而已,算算时辰,竟比传统的帆船快上近一倍。

    尖底船不能停靠浅滩的缺点,对大宗物资运输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要不是沈漾怀疑韩谦再次跟张平、柴建站到一起,鼓动三皇子西巡另有图谋,他都想先研究研究叙州新造的这两艘船到底有什么奥妙,逆流而行也能如此快?

    这两艘船年前就已经到襄州了,之前没有引起注意,这两艘船跟其他运输船、战帆船编队而行,并没有将速度优势发挥出来。

    而韩谦此次回襄城,中途要先见柴建,也是乘马与姚惜水而归;与走水路接应的杨钦分开而行。

    除了百余步见方的沧浪土城,位于沧浪城与丹江、汉水之间,还有三座栅墙营寨——除了左司斥候、刑徒兵及奴兵为主的叙州营外,以周惮为首的雇佣山寨兵,也驻扎在沧浪城西北角的江滩营寨里,还有七百多山寨民夫正抓紧时间修造城寨、开挖壕沟,彼时荒凉的残城,倒也予人有沸反盈天之感。

    船停靠上码头,韩谦陪同三皇子杨元溥、沈漾、张平、柴建等人登岸。

    众人走进沧浪城,韩谦刚将田城、周惮等人召集过来参见三皇子杨元溥,便听到城内左首一间土屋里传出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声:

    “你们这些临江侯府的狗奴才、贱种,目无王法,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没有半点凭证,竟然污我等资敌。你们今日有种就杀我们灭口,要不然我们必到金陵告御状……”

    “……”沈漾看过去,那边几间房皆是铁栅窗,想必是临时充当囚房的,还有兵卒守在外面,狐疑的问韩谦道,“是什么人关押在那里?”

    “郢州船队昨日运送军资粮草前往淅川时路过此地,当时铁鳄岭北部的湾口水道,为梁军所封锁,我劝他们留在沧浪城暂停一两天再说,他们却不听劝阻,非要坚持北上。我怀疑他们有资敌的嫌疑,非常之时,谨慎起见,我只能强行将他们扣押下来进行核实,”韩谦笑着解释道,“现在看来可能真是误会了,我这便将他们放出来……”

    韩谦示意奚昌过去放人,片晌后,奚昌将昨日被扣押的几名郢州押纲官员过来。

    虽然没有上刑,但这些人昨夜被折腾得厉害,不仅饿了他们一天,还特意控制住不叫他们睡觉,是韩谦他们进城之前,嘴里的木珠子才被取下来,叫他们有机会骂出来引起沈漾等人的注意。

    这几人被带到三皇子、沈漾的跟前,再也不敢污言垢语的破口大骂,同时他们这时候疲惫异常,只能强振作精神强调韩谦他们昨日蛮横扣船,要三皇子主持公道。

    韩谦一个劲的赔不是,这几人也是满心苦涩,暗感他们不过是郢州小小的押纲官,难不成还真能拿临江侯府的走狗如何?当下只是想着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前往淅川,与州将夏振会合。

    “你们如此疲惫,倘若不想在沧浪休息两天再走,那便与我们同行吧——殿下正好也想去淅川巡视防务,我们同行,也能防备这批粮草出什么意外!”韩谦说道。

    这几人颇为迟疑的打量了韩谦及三皇子杨元溥一眼,他们自然没有资格拒绝三皇子临江侯府同行去淅川。

    “我觉得先陪殿下去淅川、荆子口,再回沧浪为好,沈漾先生,您觉得呢?”韩谦问沈漾道。

    “好。”沈漾是很怀疑韩谦的居心,但此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疑点,点头答应道。

    既然是到西线巡视,荆子口、淅川等重兵防御的要点自然要看,而且沈漾也担心形势随时有变,先看退路容易被切断的荆子口、淅川,回过头来再巡视铁鳄岭与沧浪城的防务,到时候即便战事紧迫,他也能先护送三皇子撤往襄州城去。

    郢州船队都停泊在河港内,粮秣军资都没有卸下来。

    不过除了郢州船队外,韩谦还额外将左司五十余斥候编入叙州船队,与侍卫营一起护送三皇子、沈漾等人前往淅川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