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中两千老弱妇孺,则纯粹是老弱妇孺,都没有一个健勇丁壮。

    她们是守城残卒的眷属家小不假,血脉相连,协助守城也是奋不顾身,但终究远非虎狼之卒的对手。

    叙州兵来源复杂,新募的将卒都没有怎么经过训练,但基层武官都是经过淅川血战锤炼过的精锐,更难得所有登上城墙作战的将卒,兵甲好得令守军绝望。

    登城甲卒,要么是身穿精钢扎甲,要么是铁叶甲里面多穿一层革甲,所持战刀、战矛、战斧,也极其锋利,砍杀半天,锋刃都不见崩几个口子,攒射过来的箭矢,力度极大,钻透力也强,普通革甲都难有效遮挡,双方的伤亡一开始就拉开差距。

    攻城战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天,差不多三百多守城残卒、五百多妇孺被杀死在城头上下,守将谭铁也在西南角的城墙上,被第三次登城作战的孔熙荣持短槊捅死,赵直贤、谭育良看到叙州兵从西城门、南城门相继杀进来,最终选择率不到两百名残卒、一千八百余眷属投降。

    田城率第一营将卒赶在天黑之前控制住中方城,将百余守军残卒、一千七八百守军残眷属都驱赶到江滩营地关押起来。

    中方城不大,城墙周长不过四五里许,城内也就四五百步见方,而且这一年多时间内,潭州兵马都是将中方城封闭起来发展,外人难窥里面的奥秘。

    韩谦不需要冲锋陷阵,他是等田城他们带着人马,将里里外外清肃过一遍后,才与奚荏进城。

    前后差不多两年时间,潭州兵马连同妇孺眷属在内,有三千五百多人,除了建造城池、在城外新开垦数千亩粮田外,主要就在城内捣腾,又有潭州不断运资源过来。

    韩谦进城后发现,虽然中方城仅有一条主街,但十数条巷子、近三百套大小院子井然有序的分布在主街两侧,城池中央除了可以充当镇将府或县衙的大型套院外,还有一座三亩大小的校场。

    城里还挖有八口水井,还有排污渠通过暗沟通入城外的沅江。

    另外,城里还储备有三千多人至少能支撑半年的一万二千石粮食;很显然他们也防备着叙州兵马有可能在城外粮田收获之前,突然过来围困中方城;又或者是他们想着有一天会突然再加派两三千精锐过来,彻底将叙州控制在他们手里。

    镇将府颇为简朴,偌大的厅堂里摆放着兵器架及数张长案。

    除了赵直贤、谭育良在叙州长期潜伏,需要有家小当作掩护,此时也在黔阳城被韩谦扣押下来外,潭州直接派过来统领兵马的主将,家小则留在潭州,所以后宅也相当的简单。

    韩谦逛过一圈,再回到大堂,田城正将带着人将五花大绑的赵直贤、谭育良押进来,他忙换了一副笑脸,热情洋溢的跑过去给赵直贤、谭育良松绑,说道:“今日真是委屈赵大人、谭当家,你们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我也不想的。”

    设下圈套,使四姓番兵跟他们血拼,之后叙州兵又跑过来捡漏,杀死他们连将卒带妇孺七八百人,韩谦却摆出这样的嘴脸,赵直贤、谭育良心口仿佛被人塞满又脏又臭的破棉絮。

    然而成王败寇,城陷兵败,他们又落入韩谦的手里,又有什么话能言?

    “我已下令,让人将赵大人、谭当家的家小从黔阳送过来,就不知道赵大人、谭当家是愿意留在叙州呢,还是要我派船送你们回潭州去?”韩谦撩起甲襟,在中央长案后坐起来,一脸和气的跟赵直贤、谭育良商议。

    他设下圈套,引四姓番兵与赵直贤他们厮杀,继而出兵攻下中方城,也只能说明他父子二人有彻底控制叙州,不愿意受制于潭州的野心。

    朝廷在鄂州还没有大规模聚集兵马,哪怕是能多麻痹潭州一天,也是要尽量去争取的。

    赵直贤与谭育良面面相觑的对望了一阵,也便明白韩家父子设下这么大的圈套,差不多将他们一铲而尽,竟然还奢想获得潭州的善意!

    在赵直贤、谭育良看来,韩家父子这是痴心妄想,但他们身家性命都掌握在韩谦手里,要有能够脱身的机会,也不会傻到跟韩谦犯冲。

    “此时鹰鱼寨已落入韩大人之手,我等也无话可说,但请韩大人将残卒及其他家小,一并放归潭州,潭州应能感受到韩大人的善意。”

    即便此时能回潭州,赵直贤也需要考虑他与谭育良回潭州可能会被问责。

    此时倘若能将小两百残兵及一千七八百眷属都带回潭州去,他与谭育良即便会被问责,也应能减轻处置。

    韩谦打了哈哈,说道:“小两百守兵个个带伤,要是此时便送他们跟赵大人、谭当家一起登船,怕是没有几人能活到潭州。而大多数眷属呢,她们当家的都已经不幸战死在鹿角溪畔,即便不留下来看守坟茔,回到潭州怕是糊口都难。鹰鱼寨毕竟还有她们过去两年时间所开垦出来的田地、有她们所建的屋舍,我不会难为他们,望赵大人、谭当家勿念。”

    一千七八百眷属,其中有七八百青年妇女,放在哪里都是珍贵的劳动力资源,韩谦怎么可能会放她们回潭州?

    这事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为了表示“诚意”,韩谦顶多放那几个没有家小在叙州的中低级武官,跟赵直贤、谭育良一起回潭州去。

    见赵直贤、谭育良还想说什么,韩谦挥了挥手,说道:“天色已晚,赵大人、谭当家先去歇息,我明天便会安排船只送你们回潭州。”便着人将赵直贤、谭育良带下去关押起来,又跟田城说道,“你立即将潭州没有家小在这边的武官剔除出去,然后安排人跟那些普通将卒吹风,便说潭州将赵直贤等人赎走,却将他们放弃掉……”

    普通将卒对潭州并没有什么忠心,何况他们大多数都还有妻小被扣押在这里,是最容易归化的——这些人哪怕是用来耕田垦地,韩谦也不会放他们回潭州。

    第二百六十二章 招降的条件

    具体的事情,由田城、杨钦等人盯着,拿下中方县,韩谦也是将心头最大一块石头搬掉,回到镇将府后宅,便想找间有被褥的房间休息,养足精神再考虑明天需要考虑的事情。

    后宅的院子里不大,种了两株石榴树,叙州的初夏不甚炎热,入夜后甚至还有些凉意,石榴树的枝叶长得十分好看,侍卫都在院子里守着,没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也没有人进来打扰韩谦。

    韩谦都不知道奚荏这时候跑哪里去了,也懒得去理她,看着东厢房有灯亮着,记得刚才跑过来闲逛时那是一间卧房,便推门走进去,却发现奚荏坐在床前。

    她此时解去革甲,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身墨绿色的襦裙换上,没有披纱绫,雪白的胳膊、香肩裸露在外,仿佛雪一样的白,仿佛牛乳一般的细滑,娇艳的脸蛋在烛光下,显得是那样的娇媚诱人。

    韩谦吓了一跳,但也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扶门而立,一脚踏进屋里,另一只脚却没敢抬起来,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奚荏深邃如幽夜的美眸望过来,问道,“我身上又没有藏什么兵刃,你还怕我不成?又或者少主真不想得到我的身子?”

    韩谦看着奚荏那能令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容貌跟迷人娇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跨进屋,最终还是站在书案前,盯着奚荏白皙的脸蛋,问道:“你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我可不想受这份罪。”

    “奚荏愿意将身子献给少主,奚氏族人也会继续效忠于少主,但只要少主不去招降冯昌裕、冯瑾这狗贼父子!”奚荏站起来,走到韩谦的身前,要将自己最娇美的身子送到韩谦的嘴里。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韩谦苦笑道。

    冯昌裕、冯瑾等人率三百多番兵退入中方山深处,目前据探子所侦察,他们都逃入竹溪河上游的龙桥寨里。

    龙桥寨有多险要且不去说他,从东麓河谷沿竹溪河北岸进山,山道最为狭窄处,仅能容匹马贴着崖壁过去,这时候不要说三百多番兵了,即便是三十多番兵守这条险道,想强攻下来,也要付出极惨烈的伤亡。

    再者,四姓这一仗是损失上千精锐寨兵不假,但他们四家的核心寨子,还都有二三百不等的精锐寨兵防备,甚至还能进一步从下属寨子里再征募健勇,想在今年年底之前,通过军事手段将四姓都镇压下去,是不大现实的。

    而韩谦真要用凶残手段,将四姓都血腥镇压了,不留一点缓和的余地,一方面时间不够,另外他以后还要怎么跟沅水上游的靖州诸姓乃至黔阳故郡诸州的番民做生意?

    叙州作为黔中故郡的门户,靖州等地与中原的交通联系要么从蜀地绕行,要么就是经沅水而下,这也是叙州地位突显的价值所在。

    所以,既打又拉,武力征服与怀柔并用,才是真正合理的选择。

    不管冯昌裕、冯瑾父子对奚氏族人、对奚荏做过什么,但在他的眼底,跟洗真、杨再立、向建龙等人并无区别。

    “这样也是奚荏强人所难?”奚荏将身子贴过来,美眸撩人盯住韩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