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回身先士卒地抱住了他的腰,惨叫道:“爷!您息息怒啊!”

    永明大师的名声能传到京都,在扬州本地的声望只会高不会低,若让人知道了他被绑下山,只怕要惹民怨。

    薛回都知道的道理,虞凤策安能不懂,他一腔怒火上头恨不得把谷长宁的伤挨个在那老和尚身上试一遍,若是怕激起民怨,那就隐秘些做事,玄隐卫要暗中绑个人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福清却是无条件听令的,看懂他的眼色后当下就要领命而去,房里传来谷长宁的声音:“福清,等一下。”

    江家姐弟都被虞凤策那一脚踹翻花架的动静吓住了,这时也才小心翼翼地劝道:“郡王爷,永明大师是扬州城家家户户都认得的人物,您三思啊。”

    福清停下脚步,看着虞凤策等待他的态度。

    里头的谷长宁又喊了声:“大人?我有话跟你说。”

    虞凤策便连眼神都没往福清那瞥一下,转过身回去了。

    福清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还是薛回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跟他挤眉弄眼:“还用想吗?就听谷姑娘的就好啦!”

    虞凤策走回床边,面无表情地将溅到床榻边上的碎瓷片一脚踢开,扫到角落里。

    许是被他阴晴不定的模样吓到了,大夫的动作很快,将伤口清理完上了药,眼下正在包扎。

    谷长宁坐在床上仰头看他还是余怒未消,倾身过去拉了下他的手:“大人,他们就在灵雾山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用不着遣人去绑。”她垂眼想了想,“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眼下不宜动手,到时您陪我一块儿去,行吗?”

    他低头看了眼她牵着自己的手,掌心反握,无意识摩挲了两下:“那你要把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阴阳道法,若谷长宁不说,他连推测她出了什么事都做不到,这次若不是知道她是被鉴真带走的,他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大夫不敢看他俩在这腻腻歪歪,火速包扎好便借口去写药方告退了。

    谷长宁看着人离开,抬头道:“我现在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她怕哪天自己又被太虚瞳控制情绪,光靠心里那条底线会抵挡不住,告诉小郡王,起码在他身边时,可以不用太过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如果……如果他听完后也觉得她是个怪物不能接受,也好早些牵扯清楚,不要彼此耽误。

    虞凤策转头示意站在门口的薛回,他就机敏地伸手带上房门,然后请还等在外头的江家姐弟去了别的厢房暂待。

    谷长宁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放,单刀直入问她:“与你的眼睛有关?”

    他早已心存疑虑,毕竟曾经亲眼见到她左眼流血的样子,事后她解释是寻常的道法,在他看来分明一点儿也不寻常。

    后来审问左鸿志时,她说眼睛会流血是因为后颈处那个禁制的作用,但左鸿志的禁制是为了防止他泄露问灵图的秘密,可她却没有说自己的禁制是为了什么而下。

    再后来她生魂离体,在众人面前几乎魂飞魄散,两个月后又重新出现在淮左郡,还活蹦乱跳的,他也一直没有问她,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身上秘密太多,最开始他是无意探究,如今却是不敢探究,他们两人所处的世界天差地别,怕贸然问起把人吓跑,天南地北无处可寻。

    谷长宁点头,把鉴真告诉她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所以那个禁制是师父找人给我下的,因为怕我会受太虚瞳控制,他们还把我骗上山给我戴上了这个狗……这个脚环。”

    虞凤策看向她脚腕上的铜环,看起来有点重量,愈发衬得她脚腕纤细,想到这个铜环的作用,就觉得它像个禁锢囚犯的脚镣。

    “这个东西能帮你免除太虚瞳的影响吗?”

    谷长宁闻言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时,便又听他道:“谷长宁,你说了要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不能食言而肥。”

    她这才道:“对我没什么用,戴这个只是为了在我滋生恶念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杀了我。”

    欺人太甚!

    虞凤策又想起身,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大人您要去哪儿?”

    他强忍怒火:“去抓人。”

    谷长宁一惊:“不是说好了先不动手吗,等我养好伤我们再上灵雾山。”

    他看她一眼,慢慢平复怒气,良久才道:“去抓个巧手的工匠,来给你把这脚环拆了。”这简直就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尖刀,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滋生恶念?人天生就有七情六欲,怨憎会,爱别离,没有恶念的那不叫人,那是神仙。

    就问永明他自己,难道可以一辈子都不产生一丝恶念吗?他看倒未必,对自己都做不到的,却冠冕堂皇地用这种手段逼别人做到,说他是什么大师,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谷长宁垂下眼睑:“他们敢拿这个对付我,轻易肯定拆不下来。”事实上这铜环怎么戴上去的她都不知道,上面没有一丝闭口,好像天生就长在她的脚腕上。

    虞凤策下颌紧绷,掷地有声:“再怎么玄乎这也是世间俗物所制,都是人间的东西,总能找到拆掉的办法。”别说谷长宁了,他现在都已经恶念横生,恨不得拿刀将永明劈了试试看他是不是人,会不会死。

    其实谷长宁心里已经有打算,她决定要再上灵雾山找永明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鉴真说如果她知道了以前因为太虚瞳发生过什么事,或许会理解他们的做法,那她就去听一听,若是真的太过危险,她愿意重新让他们在身上下一个禁制,以此代替这个脚环来限制太虚瞳。

    她还是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会做出这个选择,必定是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反正她从小到大都带着这个禁制,只要不使用太虚瞳,就把它当成装饰的花钿,何况在后脖子上,她自己也看不见。

    看看为她生气的小郡王,谷长宁扯扯他的袖子,在他俯身过来时轻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跟他看起来冷硬的脸色不同,与唇瓣相触的皮肤软乎乎的,她抿起唇笑,像是尝了一口蜜糖。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