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袭击的谷长宁还没动,跟在后头的福清等人齐刷刷拔刀，一片兵器铿锵声中，迅捷如虎扑过来的人堪堪停在她面前几寸的半空,只有带过来的劲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下一刻,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虞凤策默不作声地将旁边玄隐卫挂在腰间的刀归鞘,再看看地上昏迷过去的人,皱起了眉头：“秦将军？”
此人正是秦嘉玉，或者说,秦简。
自从那日在钦天监将浮波丢到孤衔手里后，他就不知所踪了，连露华长公主都不知晓他的去处，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见人就攻击的样子？
谷长宁阖了下眼，蹲下身去探了探秦简脖子上的脉搏：“还好，还活着,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怨气？也怪不得他几乎丧失神智了。”
方才他冲过来时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渐渐消散，再看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秦简,已经憔悴得不像样了。
虞凤策喊福清：“把秦将军抬到床上去,再寻个医者过来。”
在等医者看伤的时候，谷长宁站在院子外的树荫下跟小郡王说话：“秦将军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瞧着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玉康山的事情，会跟他有关系吗？
他愣了一下：“秦嘉玉不会是这样的人。”
谷长宁笑笑：“我知道，秦将军定然也是被害的,问题在于，害他变成这样的人究竟是谁。”本来中郡离京都遥远，按理来说不该与京都的人有什么牵扯，她从一开始留意到这个案子，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是看到秦简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说大不小的事情。
扔尸体的山涧,离她魂魄复活的那个祭坛并没有多远。
祭坛是孤衔留给自己的后路，想用这个来借尸还魂，可后来被谷长宁用了，她探查过，自己复活后那个祭坛就废弃了，就算孤衔还没烟消云散，也不可能再借此重生，如今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池子，毫无作用，她没多久便将之抛于脑后。
莫非玉康山是什么灾祸之地不成？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里跑。
“师妹！”正在此时，陆霜仪一声清脆的喊声在不远处响起，“我听说你要上山，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谷长宁看着她跑过来：“师姐，先别忙，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陆霜仪险险在树荫下刹住脚步，一张脸跑得通红：“什么？”
“我回来中郡后本想上师门看看，可听说陆师伯已经带着所有弟子迁走，原来住的地方都荒废了，你早就知道，对吗？”谷长宁问她。
霜仪本来在拍胸口的手停住，目光躲闪：“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谷长宁：“你曾说过师父临死前叮嘱你别让我回玉康山，我下山后连陆师伯也带着所有弟子离开了几十年扎根的家，眼下又发生这种事情，我实在无法相信这其中没有关联。”
陆霜仪低下头不说话。
后头蒋正卿匆匆追来：“陆姑娘，你怎么能跑这么快……”话音未落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悄悄停在了小郡王身后。
谷长宁看看她：“师姐，有什么话连我也不能说？玉康山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还得让你亲自陪着我一道去？”
陆霜仪沉默不下去了，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她：“长宁，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可是爹他迁走宗门的事，真的跟这些孩童被剜心没有关系，我没有跟你说是怕你听了伤心……”
“他、我爹他们说你是……灾星，又曾经在玉康山待过这么久，会留下不好的气韵连累宗门，用最快的速度整顿好全部搬迁去了福州，我当时去京都找你后回了福州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她本是怕伤到师妹的心才这么支支吾吾的，可一边说一边看时却发现谷长宁并没有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师妹，那都是他们乱说的，你怎么可能是灾星呢，咱们从小在山上长大，除了偶尔闯祸也从没招来什么灾祸啊！”
陆霜仪解释得急，谷长宁若有所思：“对啊，我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蒋正卿在后头默默看着霜仪委屈巴巴卡壳的模样，心想这个谷师妹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把人噎得不上不下的。
一旁的虞凤策倒是看了个乐子似的被逗笑了：“她的意思是，你们掌门找的理由太蹩脚了，不足以令人尽信。”
谷长宁附和地点头。
霜仪师姐素来单纯不会多想，会把陆师伯的话当真也不出奇，还瞒着怕她伤心，可这话一说出来谷长宁就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当初陆师伯赶她下山的时候也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个怪物，怎么会在她走后还拿这种话宣扬？
什么灾星降祸，明眼人一看就知纯属无稽之谈。
除非他是有什么必须要搬迁整个宗门的难言之隐，决定做得太过匆忙只能想出这种浮于表面的借口。
陆霜仪显然是没有问过的，其实自从谷长宁下山后她跟她爹关系就不太好，甚至宁愿留在福州打理产业也不愿意回玉康山，许多事情，她知道得也不比谷长宁早多少。
谷长宁随手抠下一片树荫下的叶片，望着远处出神：“……如果真有隐情，那我都要开始怀疑当初陆师伯赶我下山，是不是真的因为害怕我见鬼的眼睛了。”
师父死的那天是她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万念俱灰，最亲近的人离自己而去，玉康山这个家也不再是家，她下山混迹市井追查师父的死，全凭着一股恨意。
可是后来看到师父的信，她隐约有种感觉，师父清楚地知道自己会死，必不会放着她一个人不管，或许她的护身符无故消失，被赶下山，又遇到鉴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临死前所安排。
只有护身符没了，她才会重开阴阳眼，下山遇到鉴真教了她很多保命的本事，才得以在恶鬼缠身之时活下来，师父希望她能尽快在孤衔找来之前历练出能与另一只太虚瞳抗争的力量，而这些力量是无法在世事无忧的玉康山里得到的。
细细顺下来，因果关系一目了然，唯一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师父为何叮嘱她不能回玉康山，甚至连整个师门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堆废弃的空房屋。
几人说过几句话的时间，里头的大夫出来了：“都是外伤，不知是摔到哪里了，骨头倒是没事，我开剂提神吊气的方子给他灌下去，半个时辰也就能醒了。”
送走大夫后谷长宁站在床边打量面色憔悴的秦简，摸摸下巴：“看起来秦将军应该是被怨气灌入体内才会神志不清，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摔出来的，他武功这么高强，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近身吧，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虞凤策在她后面道：“等他醒来还要些时间，我们先上山看看那个弃尸的山涧如何？”
她很快转身：“好，走吧，喊上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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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爬到半山腰，谷长宁实在忍不住回头：“我说蒋二公子，您怎么也跟上来了？”
蒋正卿啪一声打开折扇，在略有崎岖的山道上还要给自己扇两下风：“怀舟要来，我焉能坐在下头等？何况你们两个姑娘家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总得有人护卫你们的安全。”
后头跟着的福清看了他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谷长宁不知怎的被逗笑了：“护卫我们的安全？”转头喊，“师姐，让蒋二公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安全。”
陆霜仪顺着她的意随手折了根枝叶，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下一刻半空就掉下来一只被枝叶穿透的野雀，好险没落在蒋正卿的脑袋上，但还是差点把他吓一跳。
连虞凤策和福清都忍不住侧目：“捻叶为刀，厉害。”
“别看我功夫半吊子不上不下的，我师姐可跟我不一样。”谷长宁摊手，“她去福州打理的产业可是武馆呢。”
师姐平时在她面前爱哭唧唧，可是遇到来踢馆子的人下手根本不留情，否则陆师伯怎么敢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离开家去那么远的福州。
蒋正卿的借口让谷长宁拆了台，无奈下只好靠近虞凤策：“我也得帮怀舟查案哪，是吧？”
虞凤策故意没接他的茬，等他的使过来的眼色愈发焦急了才不紧不慢地点头：“嗯，让他跟着看，回去写卷宗才不易遗漏细节。”
平白接了件大活的蒋正卿只能咬牙挤出笑脸：“没错！写卷宗！”
谷长宁没发觉异样，倒是虞凤策见他素日里喋喋不休的那张嘴如今憋不出半个屁来，觉得不对劲多看了他两眼，顺着他的目光又看向走在前头开路的陆霜仪，心里如灵犀一点，明白了些什么。
“师妹，你说的是这个山涧吧？”陆霜仪停下脚步回头问。
几人上前几步，只见她手边拨开的一丛草下，是个幽深的断壁山崖，如今天色还亮着，太阳往下照也照不见底，山壁上生长着许多苔藓，隐隐还能听见风从山涧底下刮过发出的呜呜声，如诉如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10-0500:34:032021-10-0901:0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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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冲过来时扑面而来的腥臭味渐渐消散，再看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秦简,已经憔悴得不像样了。
虞凤策喊福清：“把秦将军抬到床上去,再寻个医者过来。”
在等医者看伤的时候，谷长宁站在院子外的树荫下跟小郡王说话：“秦将军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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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秦嘉玉不会是这样的人。”
谷长宁笑笑：“我知道，秦将军定然也是被害的,问题在于，害他变成这样的人究竟是谁。”本来中郡离京都遥远，按理来说不该与京都的人有什么牵扯，她从一开始留意到这个案子，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是看到秦简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说大不小的事情。
扔尸体的山涧,离她魂魄复活的那个祭坛并没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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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长宁看看她：“师姐，有什么话连我也不能说？玉康山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还得让你亲自陪着我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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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怕伤到师妹的心才这么支支吾吾的，可一边说一边看时却发现谷长宁并没有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师妹，那都是他们乱说的，你怎么可能是灾星呢，咱们从小在山上长大，除了偶尔闯祸也从没招来什么灾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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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长宁不知怎的被逗笑了：“护卫我们的安全？”转头喊，“师姐，让蒋二公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安全。”
陆霜仪顺着她的意随手折了根枝叶，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下一刻半空就掉下来一只被枝叶穿透的野雀，好险没落在蒋正卿的脑袋上，但还是差点把他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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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平时在她面前爱哭唧唧，可是遇到来踢馆子的人下手根本不留情，否则陆师伯怎么敢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离开家去那么远的福州。
蒋正卿的借口让谷长宁拆了台，无奈下只好靠近虞凤策：“我也得帮怀舟查案哪，是吧？”
虞凤策故意没接他的茬，等他的使过来的眼色愈发焦急了才不紧不慢地点头：“嗯，让他跟着看，回去写卷宗才不易遗漏细节。”
平白接了件大活的蒋正卿只能咬牙挤出笑脸：“没错！写卷宗！”
谷长宁没发觉异样，倒是虞凤策见他素日里喋喋不休的那张嘴如今憋不出半个屁来，觉得不对劲多看了他两眼，顺着他的目光又看向走在前头开路的陆霜仪，心里如灵犀一点，明白了些什么。
“师妹，你说的是这个山涧吧？”陆霜仪停下脚步回头问。
几人上前几步，只见她手边拨开的一丛草下，是个幽深的断壁山崖，如今天色还亮着，太阳往下照也照不见底，山壁上生长着许多苔藓，隐隐还能听见风从山涧底下刮过发出的呜呜声，如诉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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