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个字刺痛了浮波,她撕扯着嗓子在光茧中翻滚：“你胡说八道！只要拿到太虚瞳我就可以复活的，谷长宁不是也活过来了吗……！”
“如果跟你说太虚瞳能复活的是冯生，那你确确实实被他给愚弄了。”永明半搭着他的眼皮缓声道,“冯生是什么人,他能凭自己站到皇帝身边最近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看眼色,你真以为用报仇的借口让他利用你，你就能从他手里截胡谷长宁的一双眼睛？”
谷长宁听着似乎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你们果然早就来了,连她说过什么话都一清三楚。”甚至可能比他们几个人还要早到，也不知是如何查到此处的，否则不会这么刚好接住被冯生扫落的蒋正卿他们。
永明捻着佛珠不说话了。
虞凤策意味难明地看了他和鉴真一眼，大概明白永明或许是想借浮波来试试谷长宁如今的能耐，若能两败俱伤于他们而言是最好，但这份心思能想却不能说,否则便显得他们格外卑鄙。
“幽精，爽灵,胎光,此为人的三魂，若要复生缺一不可，我活过来是借孤衔给自己准备的祭坛在刚死的时候重新聚魂，而人死后的阴魂只余爽灵和胎光，你的幽精早就散完了,就算拿到太虚瞳也没用，平白给冯生做嫁衣罢了。”谷长宁的脸慢慢在光茧上浮现，越来越清晰，隐隐有把浮波压下去的势头。
与此同时，洞窟里响起了嘈杂、细幼的孩童哭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逐渐充斥整个山涧，听着十分惊悚凄凉。
浮波的脸在这样的哭声中渐渐消隐，不知是被谷长宁压下去了还是让孩童的冤魂吞噬了，几乎看不见时，她还坚持着用虚弱的声音道：“只要有……太虚瞳……我也可以复活的……”
“谷施主，你对她做了什么？”鉴真听着这响彻洞窟的哭声忍不住问。
谷长宁在浮波渐隐的过程中渐渐从光茧中分离而出，跟满张蓝色蛛网脱离开来，轻飘飘落到了地面。
她耸耸肩：“只是把困在她魂魄中的那些孩子放出来罢了。”她不能跟浮波反抗以防她从附近的百姓身上汲取念力，但那些冤魂与她同为一体，放出来后的怨气比浮波强大，足以吞噬她最后一丝意识，浮波消失后这光茧就变成一团纯粹的念力，无人可控，自然也就困不住她了。
永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以前觉得是太虚瞳强大所以谷长宁才强，可如今一看，她倒是足够聪明，说不定真能当太虚瞳真正的主人。
魂魄归位入体，谷长宁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拍拍裙面就撒开了手：“师姐让冯生掳走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她才行。”
蒋正卿忙问：“要去哪儿找？”
“幽精，原来如此。”永明想明白后，抬起眼睛，“冯生应该是往那个祭坛去了。”
“我们现在上不去，只能下河。”谷长宁率先走在前头，绕过了哭声震天的洞窟，走到一个堵死的角落里。
见她蹲下去开始动手清理角落里堆的碎石，福清立马上前帮忙，后头跟过来的蒋正卿问：“永明大师，您怎么知道冯生去祭坛了？”
谷长宁见福清弄得更快，索性停了手免得妨碍他，顺嘴解释了：“人的三魂中，幽精主心气，爽灵主四肢，胎光主五感，一般人死后幽精就散了，三魂剩两魂因而无法复生，若那些孩子真是冯生下的手，那他收集他们的心脏唯有一个用途——重塑孤衔的幽精。”
蒋正卿困惑：“可是孤衔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是啊，魂飞魄散了，所以冯生这个苟且偷生的家伙怎么可能有重塑幽精的本事，多半还是要靠孤衔留下的东西，他故意把尸体丢到这个山涧引我过来，让浮波夺我的眼睛，就是为了就近动手，把太虚瞳放到祭坛去。”
谷长宁看着福清把碎石清完，伸手把他往后轻推一把，口中道：“当心。”然后抬脚便是一踹，原先角落里堵死的那块大石头便开始松动，露出了周边的缝隙，隐约有细风灌进来，还有水流动的声音。
她再接再厉又踹了一脚，那块石头便轰隆隆滑了下去，过了片刻后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清晰的水花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一条半人高的通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通道只有三四尺长，因此很容易便能看见通道底下汩汩流淌的地下河，阴暗湿滑，因着没有光，看起来河水极深，黑乎乎的不知道里头都有什么东西。
“……这地底下居然有这么深的河，听方才石头掉下去的水声，只怕水量堪比扬州的滦河。”鉴真感叹。
谷长宁正要打头下去，让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虞凤策拉住了胳膊，他紧紧拧着眉头担心道：“你不会水，就在这儿等吧，我们过去救你师姐。”
谷长宁眨眨眼：“大人，那是以前。”她独自晃荡的这半年多为了甩掉周围纠缠的鬼物，没少捣鼓生存技能，早就不是那只只会在水里扑腾的旱鸭子了，“而且这条河水道多，只有我知道怎么过去。”
虞凤策闻言慢慢松开手，没有再置一词。
永明躬身看了一眼，心里捏算着方位：“水乃聚阴纳气之物，这里有这样大一条地下河，难怪孤衔会选择玉康山做她的后路。”
“祭坛在山阴，若是从河底走，约摸着是往东南去。”
几人将身上易浸水变沉的饰品和外衣都取下放到一旁，谷长宁算是最轻松的，常年穿着简便的单衣，率先顺着通道下了水，然后踩着两边稍浅的地方从水中站起来，那河水尚且只及腰间，她颇有余裕地嘱咐正下来的小郡王：“大人，咱们沿着边走，当心别踩空了。”
这河道两边都有比较浅的地方，正好能踩着过去，要凫水的地方其实不多。
虞凤策下来后让她紧紧抓住了手，小心地往安全些的地方牵引，他抬起眼睛看她，不知为何有点想叹气。
后面下来的蒋正卿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道陆姑娘怎么样了。”
谷长宁看他要滑倒，伸手扶了一把：“我猜冯生暂时不会对师姐做什么，他之所以把人掳走，是因为留在地面上的几个人中唯有师姐与我关系最近，他是打着浮波没有成功就用人来威胁我的算盘，此时必定正等着我找过去。”
“那你准备怎么救她？”虞凤策低声问。
可想而知冯生要的必定就是谷长宁的眼睛，若到了地方真拿眼睛去换回了陆霜仪，那岂不是正着冯生的下怀，给孤衔复活加了一把柴？
谷长宁感觉出他的担忧，往后瞅瞅还在从通道处下水的鉴真和永明，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没事儿，冯生自恃武功高才敢拿师姐胁迫我，可他不知道对付他我根本用不着武功呢。”
她说话时的吐息拂在他耳廓边，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河里仍然让他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氛围，叫人心痒。
虞凤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这次跟我回了京都，便让母亲践行前约去向陛下请旨，好不好？”
谷长宁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个，还有些犹疑：“大人，我的眼睛……”若文曜帝知道她还活着，恐怕会因为之前的事起猜忌之心。
虞凤策手上略微用力握紧：“其他的都交给我，你只要想，你愿不愿意。”
这次重逢，他发觉谷长宁已经不像刚遇到时那样跌跌撞撞到处碰壁受伤了，现在的她很强，强到已经不需要他的任何担心，可他却发现就算多余自己也仍会担心。
如果再让她离开身边，他怕是要过一辈子寝食难安的日子了。
后头的人俱已下水，谷长宁没有立刻回答，扯扯他的手：“大人，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还好这地下水虽看着深邃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但意外的干净，连条鱼都没有，一行人顺利来到出口，湿淋淋地爬到了地面。
“小主人真是给咱家带了不少客人哪。”冯生阴恻恻的语调就在头顶响起，几人同时抬头去看，才发现原来那个祭坛在离地面几十尺高的山壁凹陷处，此处地处山坳，是玉康山中最矮的地面，若是徒手很难爬上被削得平平整整的山壁到祭坛处去。
冯生居高临下地站在祭坛边上，从后头拎出被绳子五花大绑的陆霜仪，推到了他前面暴露在谷长宁等人的视野中。
“陆姑娘！”蒋正卿第一个按捺不住喊出声。
陆霜仪看着倒是没受什么伤，神智也还清醒，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谷长宁。
虞凤策站在旁边看得最清楚，在与陆霜仪对视后谷长宁的眼神莫名闪烁了一下，随即袖中有窸窣的声响，他低头去看便见她默不作声地摸出了两张黄符捏在手心里。
那边的冯生提高嗓音：“咱家也不多费口舌了，只要小主人自己把眼睛剜下来，咱家保证放你们一行人活着出去。”
永明紧盯着冯生，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
冯生此时才注意到他跟鉴真两人，似乎觉出些危险，他将陆霜仪往旁边一丢，张开双臂：“既然如此，那咱家只能自个儿动手了！”
山坳中狂风大作，周围刚发出芽青翠的树木花草肉眼可见地迅速发黄变枯，如同瞬间被吸走生命力，而那些力量统统汇集到了冯生一人身上。
他能让浮波通过阵中阵汲取玉康山附近的念力，他自己自然也可以，若再让他吸收下去，方圆三十里必定尸横遍野。
谷长宁在这阵狂风中转头对小郡王道：“大人，我的前路未明，还不知有多少千沟万壑，您若不嫌弃，那我也是愿意的。”
虞凤策看着她的笑眼愣神了一瞬，又见她嘱咐福清：“待会请务必接住我师姐。”
话音未落，狂风骤停，上头传来冯生尖利的喊声：“你！”
五花大绑的陆霜仪不知何时从地上站起，蒙头朝站在前面的冯生撞去，冲劲太猛，两人同时从山壁的崖边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谷长宁似乎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从原地离开朝冯生坠落的地方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10-1900:46:052021-10-2301:1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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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精，爽灵,胎光,此为人的三魂，若要复生缺一不可，我活过来是借孤衔给自己准备的祭坛在刚死的时候重新聚魂，而人死后的阴魂只余爽灵和胎光，你的幽精早就散完了,就算拿到太虚瞳也没用，平白给冯生做嫁衣罢了。”谷长宁的脸慢慢在光茧上浮现，越来越清晰，隐隐有把浮波压下去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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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凤策下来后让她紧紧抓住了手，小心地往安全些的地方牵引，他抬起眼睛看她，不知为何有点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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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让浮波通过阵中阵汲取玉康山附近的念力，他自己自然也可以，若再让他吸收下去，方圆三十里必定尸横遍野。
谷长宁在这阵狂风中转头对小郡王道：“大人，我的前路未明，还不知有多少千沟万壑，您若不嫌弃，那我也是愿意的。”
虞凤策看着她的笑眼愣神了一瞬，又见她嘱咐福清：“待会请务必接住我师姐。”
话音未落，狂风骤停，上头传来冯生尖利的喊声：“你！”
五花大绑的陆霜仪不知何时从地上站起，蒙头朝站在前面的冯生撞去，冲劲太猛，两人同时从山壁的崖边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谷长宁似乎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从原地离开朝冯生坠落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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