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什么事,是不是找到那个隐性吸毒人员了?”

    “师傅,人是找到了,但不是吸毒人员。”

    “什么意思?”

    同样忙了一上午的徐浩然,钻进轿车摘下口罩,揉着被勒的生疼的耳根,解释道:“王工的检测结果没问题,这个小区里确实有人注射了吗啡,不过注射的是一个乳腺癌晚期的患者。”

    任忠年反应过来:“癌症病人!”

    之前就是因为考虑到许多毒品其实也是药品,所以把污水验毒的重点放在海洛因、冰毒和氯胺酮等传统意义上的毒品上。

    现在把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毒品扫完了,自然要调查辖区内有没有人滥用精麻药品。

    在辖区派出所的同行协助下,查了一上午竟查出这么个结果,徐浩然不免有些失望: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绝大多数中晚期癌症患者,都需要使用止痛药。等常规的止疼药没有效果的时候,就需要使用阿片类止痛药。”

    “这用得着你告诉我。”

    “师傅,我是说这样的情况,接下来会遇到很多。”

    任忠年知道他羡慕韩坑,很想出去办大案,冷冷地说:“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查了,如果确实有人滥用精麻药品怎么办?那都不是什么滥用,其实就是吸毒,对吗啡、杜冷丁成瘾的吸毒人员,你又不是没见过!”

    徐浩然悻悻地说:“我知道,我错了,我这就去长州,尽快把长州那边的情况查清楚。”

    “等等。”

    “师傅,还有什么指示?”

    “好好问问癌症患者的亲属,给患者注射的吗啡从哪儿来的。”

    “问了,人家是从医院买的,医生开给他的,请社区卫生保健室的医生帮着注射的。”

    “到底是哪家医院,他们的精麻药品是怎么管理的,吗啡是什么药,怎么说开就开,还让患者带回家?”

    “我问过,也调查过,本来医院只给患者开一天的量,并且必须在医院注射。可人家住在城郊,患者和患者家属每天都要来回奔波,因为这事家属情绪激动,跟医生还吵了一架。”

    徐浩然戴上口罩,摇下车窗,一边跟派出所的同行道别,一边接着汇报:“人家说这既不体谅病人,也不符合疫情防控的政策。

    毕竟医院现在是什么地方,可以说是能不去就不去。医院没办法,只能给他开了三天的量。”

    任忠年低声问:“这么说是特殊情况?”

    徐浩然确认道:“嗯,我联系过医院,医院那边有登记,还把记录拍下来发给我了。”

    任忠年沉吟道:“虽然有记录,但这也是个漏洞,利用癌症病人从医院开管制药品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

    “我知道,医院领导心里一样清楚,可现在是疫情期间,等疫情控制住就好了。”

    徐浩然想想又笑道:“师傅,其实在我们滨江,利用癌症病人去医院购买管制药品的不多,反倒去开昂贵的抗癌药品的不少。

    疫情爆发前,好多地方都能看见摆个牌子蹲在路边收药的,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是在骗取医保资金。”

    回收药品,回收烟酒的人,任忠年也见过不少。

    想到这也是一个漏洞,他沉吟道:“你先忙,我回头跟肖支汇报下,等疫情控制住,看能不能跟食药环侦支队搞个联合行动,好好打击下那些收药的,顺便看看到底有没有人以收药为幌子,收购贩卖管制药品。”

    徐浩然不想就这么挂断电话,忍不住问:“师傅,韩坑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有,他忙他的,你忙你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好吧,我先去长州。”

    ……

    与此同时,程文明已经仔仔细细研究完20191226案的所有卷宗。

    他发现这与其说是一个案子,不如说是两个案子。

    刑警支队联合禁毒支队和兴东分局,已经打赢了上半场,通过之前掌握的那几个冰妹,抓获五个小毒贩,查处了一批吸毒人员。

    肖云波甚至亲自带队去首都,捣毁了一个聚众吸毒、淫乱的窝点,并把包括那几个冰妹在内的涉毒人员,全押解回来了。

    由于疫情的关系,在“上半场”发现的许多情报线索都上报移交了,专案组只留下管泰荣夫妇这条线。

    至于为什么暂时不抓管泰荣夫妇,以及暂时不查处那几个有钱的吸毒人员,专案组的考虑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为衡量一起毒品案件到底是大案还是小案,衡量一个贩毒团伙对社会的危害到底有多大,除了涉案人员多不多,涉及的区域广不广,一共有几个层级之外,毒品的“市场价”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终端价格居然只卖八百元一克,并且是那种纯度很高,几乎没掺杂过的高级货!

    别说在滨江,就是在东海和江城那样的大城市也没这个价。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贩毒网络的层级虽然不多,但离制毒工厂应该很近!

    想到这些,他再次拨打韩昕的电话。

    本以为韩昕很快就会接听,结果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整整等了十几分钟,韩昕才回拨过来。

    对方打过来的一样要对暗号。

    程文明按约定说了一堆“废话”,确认通话安全,才低声问:“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睡着了?”

    韩昕坐在面包车里,看着蹲在一家银行门口吃外卖的流浪汉,笑道:“没有,刚才交了个朋友,跟他拉了会儿家常。”

    程文明糊涂了:“交朋友?”

    “一个流浪汉,听口音是本地人,四十来岁,满嘴鬼话,无家可归,还不愿意去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