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目的地,刘汉东下车,背起行囊走在大街上,时值冬天,他穿的很单薄,65外套,牛仔裤下是沙漠靴,竖起衣领手抄在口袋里,一如《第一滴血》中返回故乡的兰博。

    他在距离滨河小区两条街距离的如家快捷酒店住下,没急着回家,先观察周围情况,派出所对自家的监控已经解除,但居委会人员依然保持着每天来楼下转一圈的习惯,她们才是无孔不入的特务,谁家来了陌生人,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比监控摄像头还灵敏。

    刘汉东坐在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铺子里,看到贺坚出了大门,便放下碗筷跟上去,跟了一段距离,确认安全才在后面低低喊了一声:“贺叔。”

    贺坚身体僵了一下,停步。

    “继续走。”刘汉东道。

    贺坚继续前行,扭头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虽然这个人面容有些改变,但声音没变,他第一时间就认出这是失踪两年多的刘汉东。

    “什么时候回来的?”贺坚声音平静,但看得出努力在克制情绪。

    “昨天回的,家里怎么样?”刘汉东和贺坚并行,如同熟人一般。

    “家里都好,都好,东东,你当爸爸了。”贺坚忙不迭的将这个迟来的喜讯告诉他。

    这回轮到刘汉东一僵了,尽管他身经百战,经得住惊涛骇浪,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目瞪口呆。

    “男孩女孩?”刘汉东急切的问道,“马凌还好吧?”

    “男孩,长得随你,可苦了马凌了,这孩子要强,不要我们照顾,她妈还得了癌症,你爷爷身体也不好,这边离不开人,唉,不管怎么样,你回来就好。”贺坚声音略有哽咽,强忍住,拿出手机:“我给你妈打电话。”

    “别说我回来了。”刘汉东回头看了看,再次确认没人跟踪,“约她出来。”

    “我懂。”贺坚拿起手机拨号,“居委会的人每周都来家里坐坐,问长问短的。”

    电话打通了,贺坚尽量用平和的语调通知水芹,到菜市场来一下,有便宜的大白菜可买。

    十分钟后,水芹拎着篮子来了,贺坚上前和她说了两句,带她来到菜市场后面一条杂乱的巷口,这里没有摄像头,只有遍地垃圾。

    水芹一眼就认出了刘汉东,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化成灰都能认得出,她瞬间泪如雨下,刘汉东眼睛也湿润了,强笑道:“妈,哭啥,我这不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么。”

    “让妈看看。”水芹前前后后看着儿子,还好,腿脚完整,她松了一口气:“你黑了,瘦了,脸也变了,这得吃多大苦,受多大罪啊。”说着说着又要哭。

    贺坚说:“别哭了,孩子回来了,先干点正经事,他还没见过小西呢。”

    刘汉东说:“小西是?”

    “就是你儿子,你个没良心的,那人家马凌娘俩丢下不管不问,现在孩子都一岁半了,不姓刘,姓马,小名叫马小西。”

    刘汉东说:“马小西,马小西,好吧,马小西就马小西吧。”

    水芹说:“你这回来就不走了吧。”

    刘汉东说:“还得走,事情没办完,不过也快了。”

    水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他们还在通缉你吧,你小心点,家里都好,回头瞅没人的时候,回家看看你爷爷,他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刘汉东点头。

    水芹抹眼泪:“回来就好,你别担心我们,赶紧去近江,看看你儿子,哄哄马凌,你可对不起人家了,以后安生过日子吧,咱家经不起折腾了。”

    刘汉东说:“好,我这就去近江,回头再来看爷爷。”

    “去吧去吧,这边不急。”贺坚和水芹一起说。

    ……

    近江,中午,郊外羊肉馆,出租车司机们经常聚在这里吃饭,顺便歇脚,马凌也在其中,她不合群,单独坐在一张桌子上,点了一碗面条吃着,她吃完就走,从不耽误时间,她需要钱,给儿子买奶粉,给妈妈买药。

    司机们聚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烧羊杂,羊肉汤等吃食,时不时有人讲两个荤笑话下饭,其中也有个别女司机,历来是玩笑的中心热点,但从没人敢开马凌的玩笑,因为这个姐们手狠不留情,曾经有个不识相的调戏她,被打得住了一个月的院。

    一盆红烧羊肉放在了马凌面前,她抬起头,狐疑道:“我没点。”

    “那边有人帮你点的。”伙计指着大桌子。

    马凌望过去,大桌子边一群人爆发出哄笑,只有一个小伙子没笑,他叫王超,也是青石出租的司机。

    “谢了。”马凌点头致意,她不矫情,别人的善意会接受,也会投桃报李,等吃完饭,大家各自上车的时候,老板拿了两盒金淮江丢给王超:“马姐给你的。”

    马姐早已吃完走了,司机们一阵善意的笑,有人打趣道:“王超,你小子想的美啊,拿下咱马姐,老婆孩子都有了,不用费事了。”

    王超辩解道:“我就是看她挺可怜的。”

    有人说:“王超,你知道马姐的男人是干啥的么?”

    王超入行不久,对以往江湖上的大事不甚了解,懵懂摇头。

    那人就给他科普起来:“马姐的男人是前两年近江黑社会一个老大,混得相当牛逼,后来出国了,据说死在国外,留下马姐娘俩,人家可是见过世面的,你真想追,哥哥就得提醒你一下,掂量掂量自己。”

    王超挠挠头,没说话。

    傍晚,公路旁,马凌的车抛锚了,打了公司的救援电话,拖车还没来到,她正心急火燎,一辆青色出租车停在旁边,王超从车上下来:“马姐,怎么了?”

    “不知道,开不动了,故障灯老闪,我这还急着回去接孩子呢。”

    “我看看。”王超回身拿了工具包和千斤顶,钻进了车下,摆弄了一阵说:“亏电,你跑的太多了。”

    马凌说:“那还好,我就怕车坏了,公司要罚钱的。”

    王超说:“我把电池换给你,你先走。”

    马凌说:“那怎么行。”

    王超说:“那怎么就不行啦,赶紧的,搭把手。”

    青石出租车的电池组是可以人工更换的,王超从自己车上卸下电池组换到马凌车上,启动,故障灯果然不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