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如果傅宁连把他从轮椅上搬下来都做不到,那才是最好的。

    “不会背不动,也不会摔倒的。”傅宁一本正经地摇着头。

    柳岑徽不管:“就说你懂没懂?”

    “懂了懂了!”傅宁撇嘴称是。

    “唉,胡闹腾!”柳岑徽一脸沧桑,却还是配合地抬起手,在傅宁的指导下,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傅宁已经转身背对柳岑徽,他半蹲着,双手撑膝,蓄力准备起身。

    “谁教给你的,动不动就哭,训你哭,不答应你还哭,娇气包!”柳岑徽环住傅宁的脖颈,忍不住训斥一声。

    傅宁正是得意的时候,自得地哼哼两声:“就哭就哭!陈伯说了,以后少爷再凶,只要宁宁一哭就没事了。”

    柳岑徽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是陈伯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而此时,他开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

    柳岑徽已经做好了狠摔一次的准备了,甚至开始思考如何侧倒,避免压到傅宁。

    可是随着他把重量放到傅宁背部,身下的少年左右摇摇晃晃,小腿都开始因为用力而发颤。

    就在柳岑徽心惊胆战,乃至闭上眼睛不忍直视惨状的那一瞬,傅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然后随是踉踉跄跄,到底站了起来。

    “哎呀!”傅宁连忙扶住轮椅,等到身体完全平衡,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背后人的重量让傅宁弯了腰,他逐渐松开轮椅,反手把柳岑徽的双腿捞起来卡到腰侧,然后看了看铁梯的方向,吭哧吭哧地走过去。

    柳岑徽则是惊呆了。

    谁能想到,傅宁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竟然真的能把他背起来,还能小步上前,一步一晃地走出去

    游乐场一角的铁架梯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瘦弱的少年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高一点的男人缓步爬梯,不算低地台阶给他增加了不少困难。

    而作为和傅宁最近的人,柳岑徽更能感知到傅宁的状态。

    就那个一直被他看作菟丝花的小傻子,即便是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砸到地上,即便是气息都喘不匀,可也不曾停下一步。

    傅宁的娇气程度,柳岑徽早就了解见识到了。

    唯独这一回,傅宁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放弃的话,抱怨也没有一句,只管奔着前方,带着他的灰灰去看花灯

    “你看,我们像不像是猪八戒背媳妇儿?”此时此刻,柳岑徽已经彻底安心。

    哪怕傅宁背动他的脚步越来越晃,可他依旧没了开始时的担忧,还能开两句玩笑。

    傅宁气喘吁吁,撑着身侧的栏杆停步缓了两口气,气息微弱地反驳:“不像,宁宁不是猪八戒,是大宝贝背媳妇儿!”

    “是,不是猪八戒,是大宝贝”柳岑徽第一次这么真挚地说出“大宝贝”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他嘴边徘徊许久,好像有魔力一般,能让人瞬间心安。

    傅宁歇了片刻,抬脚继续向上爬。

    当傅宁踏过最后一阶铁梯,宛若虚脱一般趴坐下去,却不忘及时扶好柳岑徽,让人安坐在他身边。

    诺大宽阔的高台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半空中吊着很多样式不一的花灯。

    绚烂的花灯闪烁着各色光芒,花灯下的几串风铃在微风吹拂下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柳岑徽偏头,只见傅宁还是满头大汗,微微仰着头,望向半空中的花灯一脸惊叹。

    有些游客买来灯笼,在上面写好心愿祝福,然后顺着外接的河道放下去。

    有些则跟他们一样,刚爬上来正累的不行,只能坐在台子上仰望半空。

    柳岑徽见过那么多的盛况美景,可蓦然发现,只有眼前这再平常不过的花灯,才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色。

    柳岑徽后悔了。

    早些年,他就该把双腿治好的,不然怎么会把残缺的身体留到婚后,反倒成了伴侣的负担?

    傅宁缓过刚才的那口气,下意识地抓住柳岑徽的手指,任由大手包住小爪子:“好漂亮啊多亏有宁宁,不然你就看不到了,那多可惜呀!”

    “这么好看的东西,一定要跟灰灰分享才行。”傅宁说着说着,突然偷笑起来

    他嘻嘻了半天,猛地歪头在柳岑徽面具上亲了一下。

    柳岑徽沉默半晌,轻声应和道:“是啊,多亏了宁宁。”

    可是同时,他也做出一个决定

    下高台又是让傅宁把柳岑徽背下去的,天色渐晚,从观灯台下来后,他们就开始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傅宁不出意外睡过去,枕着柳岑徽的大腿,睡的一脸宁静。

    柳岑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不断在傅宁耳边滑过,藏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泛着异样的光。

    当天夜里,柳岑徽把傅宁安顿好,去了书房直到深夜才出来。

    中途陈伯去给他送夜宵,正巧遇见他在打电话,而在陈伯退出去关门的那一刹那,他好像听见自家少爷问——

    “你只需要告诉我,用最先进的手段把腿治好,最快多久能站起来走动?”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门外的陈伯双手不断颤动,只消片刻,他便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