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伯和傅宁一个赛一个的把他捧在手心上,尤其是傅宁,几乎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照顾他的上面,弄得柳岑徽每每午夜惊醒,想起梦里的场景总是忍不住心悸——

    要是他的腿最后也没有什么起色,傅宁该有多伤心……

    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半月时间一过,一直守在家里的医生也开始准备各种康复器材。

    别墅南面有个健身房,多年未用,里面落了一层灰,这两天收拾出来,正好拿来安放各种器具了。

    复健开始第一天——

    昨天晚上,柳岑徽故意把傅宁折腾了大半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要吃夜宵,一会又要求傅宁给他捶腿,各种吹毛求疵,哪怕傅宁困得睁不开眼,也不见他体谅一点。

    直到窗外天光破晓,柳岑徽才终于安静下来,放任傅宁沉沉睡去,而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出去卧室。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无非是第一天好多东西拿不准,又担心被傅宁看去自己的狼狈,放不下那点儿没用的自尊罢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傅宁在卧室睡成小猪,被子被他卷成一团,脑袋藏在枕头底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安心觉。

    可怜柳岑徽在复健室,初始的忐忑新奇之后,就只剩下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砸在地上。

    医生陪了他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被柳岑徽赶出去了,陈伯也不例外,整间屋子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柳岑徽静默半晌,再次撑着扶栏站起来,双腿虚软,使不上一点力气,两只胳膊也因为太长时间的用力而不断发抖。

    医生告诉他,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可柳岑徽等不了了,他让傅宁跟他荒废了这么多天,要是双腿还没有什么起色……

    难不成,他要让宁宁看着他跟个废物一样,除了摔在地上什么也做不到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柳岑徽的脸色就会更加难看两分。

    几分钟过去,柳岑徽暗暗沉下一口气,下一刻就是双臂发力,一边撑着扶栏,一边迈开步子。

    谁想他的双腿并不受神经中枢的控制,匆忙之下的牵动,只能换来之后的双腿相绊——

    “唔——咚!”柳岑徽一时不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条腿交叠到一起,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他已经十分注意地护着身体要害部位,偏偏忘记了最重要的脸,只听咚铛两声,下巴一下眼窝一下,全都磕在前面的扶栏上。

    柳岑徽狼狈地跌倒在地,整个人都被摔懵了。

    半晌过去,钻心的疼从他下巴和眼窝上传来,还有不经意碰到的牙齿也一阵阵泛酸。

    可是此时此刻,柳岑徽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不适,他无力地趴在地上,挣扎半天,也不过堪堪侧躺过来。

    那双不中用的腿还是依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宛若枯枝。

    长久的沉默后,复健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嘲讽的笑,柳岑徽抬手遮住眼睑,肩膀笑得不住颤抖,要是让他自己说——

    “柳岑徽,你可真是个……废物!”

    他毫不避讳地咒骂一声,另一只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手心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柳岑徽还是没有出来,而傅宁也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左右看看没了熟悉的身影,吓得他一下子蹦下床,鞋也不穿就往外面跑。

    “灰灰?灰灰你在哪里?宁宁找不到你了……”他一边跑一边喊,跑到客厅忽然撞见陈伯,傅宁赶忙冲过去,“陈伯,我、我……宁宁又把灰灰弄丢了。”

    他看上去很是自责,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说话都带着颤音。

    陈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然后指了指南面:“宁少爷别担心,少爷在,就在复健室里呢!”

    ☆、第049章 所有人都嫌弃我

    “灰灰我能进来吗?”傅宁敲了敲门,说完正要推门而入。

    谁想里面突然传来拒绝:“别,不许进!”之后就是一阵霹雳扑棱的杂音。

    傅宁的手被吓得收力,刚想停下来,可屋内传来的声音到底让他不放心,傅宁一咬牙,大喊一声:“我进来啦!”然后就直接破门而入。

    可就在他刚踏进复健室半步,房间正中央倒在地上的人让他惊了:“灰灰?”

    柳岑徽并不作答,他面上闪现一丝尬色,之后只剩下生无可恋地躺平。

    难受,想哭,没脸活了。

    而他的不出声更是让傅宁担心,傅宁几步跑到跟前,下意识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谁想半分钟过去

    傅宁的声音里转眼就带了哭腔:“灰灰你怎么了?灰灰你说话呀,你不能死呜呜呜”

    陈伯刚跟过来,还没看清屋里的情景就听见一句“你不能死”,老人家一口气没上来,一把抓住门框才避免倒地。

    柳岑徽“气息奄奄”,他抓住傅宁在他身上胡乱摸的爪子,眯了眯眼睛:“宁宁可能要失望了,我先死不了。”

    “呜哇!”傅宁眼看他能说话,一时没忍住,哇一声哭出来。

    片刻沉默,柳岑徽终于慌了,他费力地用双手撑地扬起上半身:“哭什么呀,宁宁不哭了,我的错,不该逗你玩,不哭了啊”

    他刚才逗人的时候高兴,遇见泄洪的小哭包,可就该自作自受了。

    陈伯看见自己少爷还能好好的起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傅宁哭起来很难哄好,最后还是被堵住嘴,这才堪堪止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