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伯封继续道:“那个白衣姑娘来时杀气腾腾,我们原本以为她是周天子派来截杀我们的爪牙。可是,她只是和爹爹单独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后来,马车又走了一段距离。那时,父亲和护送的高人在外驱车。我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忽然感觉马车停了。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掀开车厢的帘子,只见外面遍地死尸。如果不是白衣姑娘及时回来救我,我恐怕没命来见兄长了。”

    苏季低头沉思,想必沐灵雨是担心自己拦截马车,耽误了逃跑的行程,所以去而复返。

    “伯封,你可曾看见行凶之人的长相?”

    “别说长相,我和那白衣姑娘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只看见一片刺眼的强光……”说到这里,兮伯封面露恐惧之色,悚然道:“那是五种颜色的光,我的眼睛就是看见那种光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苏季神色黯然下来,沉吟道:“李鸿熙麾下人才济济,请来护送的高人,必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可是这个人,却能在刹那间杀人于无形,且不露痕迹,必然非同小可。”

    花如狼道:“师父,沐姐姐应该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现在去问问她。”

    “你的意思是……”苏季双眸微张,问道:“她已经醒了?”

    花如狼笑着连连点头。

    众人来到刚才沐灵雨所在的房间,发现房门紧紧关闭。

    苏季推开房门,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两行清秀的字迹:

    旧事了,旧人去。

    勿念旧时情,勿念旧时人。

    第三百七十五章 孔雀明王

    望着墙上两行字迹,花如狼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她走了……”

    苏季神色黯然,良久出神。

    袁生侧目观察苏季落寞的表情,担心地问:“师父,你没事吧?”

    苏季回过神来,微笑道:“我没事,她没事就好……”

    这时,兮伯封艰难地扶着门框,一步步踱进屋内,说道:“兄长,刚才忘了告诉你。那位白衣姑娘救我这件事,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她并未与对方交手,怕是也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苏季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弟弟的肩膀,问道:“伯封,你可曾见到爹爹的尸首?”

    兮伯封的表情骤然变得痛苦不堪,两行热泪从带血的白布里面落下,慢慢滑过脸颊。

    苏季眼光低垂,想必弟弟失明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幕横尸遍野的凄惨光景。

    半晌过后,兮伯封摇了摇头,哽咽道:“那时,我们连夜出逃。为了混淆追兵的目标,我们所有人,甚至连女眷们都穿着同样的夜行衣。我看……看见满地都是身穿夜行衣的死尸……不知哪一具……才是爹爹的尸首……”

    袁生问道:“师父,师公有没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恐怕不能……”花如狼叹道:“师公曾经帮周室平定犬戎,乃是用兵如神的奇才。一旦师公出逃,周室势必视他为心腹大患,没有理由留他活在世上。况且,钉头七箭书上,已然记载:兮伯吉甫,阳寿已尽……”

    苏季低头沉思片刻,问道:“伯封,你可曾见过马车后面的追兵是什么人?”

    “追兵在半路和我们有过一次交锋,不过被李鸿熙将军请来护送的高人击退。我看见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杨’字。”

    “杨逆?”袁生豁然道:“那些追兵一定是西方教的人。至于,后来袭击马车的人,莫不是西方教教主,接引道人?”

    花如狼不以为然道:“西方教明令戒杀,接引道人身为教主从不杀生。至少,从来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袁生低头喃喃道:“那会不会是接引道人的徒弟,西方十翘楚?”

    “不会。”苏季道:“西方十翘楚的本事,我全都逐一领教过,并没有伯封说的那么厉害。我想这件事多半与西方教二教主‘提准道人’有关。”

    花如狼豁然道:“提准道人有位弟子,名唤‘孔宣’,乃是西方教的孔雀明王。据说孔宣的五色神光,凡是被正面照过的人,不消片刻就会殒命。如此说来,伯封师叔躲在避光的马车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听到这里,兮伯封突然神情激动道:“……孔宣……没错……就是孔宣!那位送我来云梦山的阐教高人,一个姓牛的道长,也曾提起过这个名字!”

    “阐教的牛道长?二师兄也来了!”苏季眼波流动,旋即吩咐杨霄和万圣公主:“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照顾伯封师叔,我去去就来。”

    少顷,晴朗的天空中,忽然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

    黑压压的阴云遮天蔽日,促使整座云梦山陡然黯淡下来。

    陆压道君、花如狼、袁生、苏季,四人站在乌云上,俯视山下。

    苏季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场面颇为壮观。

    山南侧是以牛竹为首的阐教修士,大多穿着一身青衣长袍,飘渺的衣袖随风而动;

    山北侧是以黎如魅为首的截教修士,大多身穿款式各异的红色劲装,身躯犹如钢铁铸就一般;

    除了阐截两教,不乏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身着五花八门的奇装异服,还有一些凌空御剑的身影飘浮在空中,可见修为不凡的高手也来了不少。

    这些人本非同道中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云梦山下,似已等候多时。所有人都被云梦山的结界阻挡在外面。

    陆压道君目睹云梦山前所未有的热闹盛况,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和自豪,赞道:“小教主,可真有你的!我果然没看错人!咱们何时从天而降,下去会会那些人?”

    “不急。”苏季不慌不忙道:“再等等,我倒要看看究竟能来多少人。”

    袁生迫不及待道:“师父,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守在山脚下吧。要么,我们先放他们进来再说?”

    花如狼连忙道:“绝对不能放他们上山,只能出山迎接。如果那些人中有周室派来的细作,趁机混进山来……”

    “不是如果……”苏季断然道:“眼下这么大的排场,势必招来周室细作浑水摸鱼,打着请我出山的名义图谋不轨。至于,那些人中究竟有多少居心叵测之辈,谁也不得而知,说不定眼下的光景本身就是一个布好的局。”

    花如狼沉吟片刻,开口道:“师父,有些话我不得不说。那个叫杨霄的孩子,可是杨逆的儿子。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