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苏季道:“我也曾怀疑杨霄,不是杨逆的亲生骨肉。不过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我发现那孩子的眉眼,倒是极像他爹,只是性格截然不同。杨霄性格豪爽,心直口快,反倒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宜臼,小小年纪心机颇深,像极了师姐。比起后者,我倒是更中意杨霄。”

    花如狼道:“师父,万不可掉以轻心。我还是觉得不能把杨霄留在身边,最好找个借口打发他走,免得他惹出什么事端,逼我们动手杀之。”

    苏季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要为难杨霄,正常待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杨逆若对我不仁,我必对他不义!杨逆若能把儿子派到我身边当细作,我又何尝不能把他儿子当俘虏?”

    两人说话的功夫,云梦山下又多聚集了数百余人。

    眼见声势越来越浩大,陆压道君开怀大笑道:“今天这么多人投奔陆压教总坛而来,以后咱们陆压教怕是要人满为患啦,哈哈!”

    花如狼道:“这些人想必是听说师父,不久前曾在摘星台逼退如意真仙和周室大军,故而慕名而来。”

    苏季苦笑道:“可是那个逼退周室大军的人,并不是我。”

    话音刚落,袁生突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盼道:“哎?二师母去哪了?”

    “哪来的二师母?”苏季问。

    花如狼解释道:“师弟是指那个和你闹脾气的王后娘娘……”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直到毁灭

    残阳似血,天地共色。

    暮色苍茫,一行孤雁飞过夕阳,长长的影子尽显萧条。

    镐京城中,一群披甲挂饰的骑兵打着“杨”字旗号,一路押送召虎等人,从镐京城外直奔刑场。

    “滚开!”

    “瞧见杨家的旗,还不让路!”

    “活得不耐烦啦!”

    押送召虎的骑兵们一路叫嚷。其中嚷得最凶的不是别人,正是杨逆的副将,今天的监斩官。

    一行骑兵穿过街道,沿途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让开去路,却没有一个人对“反贼”嗤之以鼻。恰恰相反,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朝召虎投去同情的目光,甚至恨不得冲过去,帮这位老将军打开枷锁,跟他一起揭竿而起。

    随着一行囚犯队伍奔赴刑场,镐京城被一种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召虎身后的几个副将扛着厚重的枷锁,一个个眼神空洞,绝望地叹道: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自从废申后,废阐教,改立褒姒为后,姬宫湦好像害了失心疯,成天游手好闲,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据说前殿早朝废止,大部分时候,姬宫湦只召见虢石父、杨逆等人,对李鸿熙等臣子不闻不问。”

    “唉,召虎将军,吉甫太师,想必下一个就轮到李将军了。”

    监斩官听得心烦,枪尖朝发牢骚的死刑犯威戳了戳,喝道:“你这勾结反贼的叛徒!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一枪捅了你!”

    瞧见监斩官凶神恶煞的嘴脸,已经磨灭了血性的副将们,一个个不再吭声。

    此时,虢翰坐在街边的酒楼上,正与六个风尘女子举杯对饮,远远瞧见一行犯人路过,旋即发现了召虎!

    虢翰陡然一怔,急忙放下酒杯,从酒楼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监斩官面前,问道:“召将军犯下何事了?”

    “回虢大人,召虎临阵脱逃,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为正法纪,天子准虢上卿所奏,诛灭召虎全家,没收所有家财,上交国库,府邸转赏虢家!”监斩官朝虢翰谄媚地笑了笑,拱手道:“虢大人,恭喜啦!”

    获得天子赏赐本是一件大喜事,可是虢翰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毕竟从小到大,召虎一向待自己不薄,曾经在昆仑山的时候,尽管看出自己和苏季合谋,却没有当场揭穿。

    一路跟在囚犯队伍后面,虢翰朝召虎的背影喊道:“召伯伯!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召虎默默朝前走着,始终一言不发。他平日素来居功自傲,虽算不上耀武扬威,但也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时,一代名将沦为阶下囚,他自知生路已断,已然色如死灰,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何时下过撤军的命令,可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

    此时,刑场附近的屋檐上,正趴着一只金丝狐狸。

    旁边,一位青面獠牙的怪人站在后面,正是褒国的国师高修。

    目送召虎的背影,金丝狐狸沉默良久,任凭风吹乱金色的绒毛。

    高修问道:“自从云梦山回来,你好像一直有心事。”

    金丝狐狸道:“哼,真不该在摘星台帮他解围。他竟然把我忘在脑后,对我不闻、不问、不理我!”

    高修眼波流动,想必“他”多半是指苏季。

    金丝狐没好气道:“他只顾照看那个姓沐的女人。真搞不懂,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高修道:“自从品花大会,他把你托付给虢翰,千叮咛万嘱咐让虢翰保你周全。由此可见,他十分在乎你的安危。”

    金丝狐狸道:“我知道他关心我,但我也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怪我,认为他爹的死和我关。”

    高修道:“兮伯吉甫是被杨逆请来的高人铲除,跟你毫无关系。”

    褒姒埋怨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若不是你散布谣言,兮伯吉甫就不会死!”

    高修默不作声,一笑带过。

    此时,召虎被送上了死刑台。可是虢翰仍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赶在召虎回城之前,连夜启奏天子,趁机给召虎加了一条窜通狐夫子谋反的罪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昔日情同手足的老友。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一排刽子手们走上高台,手中各提着一把雪亮的大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