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环顾城内,发现城中的百姓大部分逃亡,只剩少许大户人家的“守门人”及“难舍家园”的老弱病残。

    姜凌使人查点灶数,回报说灶数一万二,马骨四百匹,由此推测从这里离开的军队大约八万左右,实在不算小数目。

    士兵们在城中搜寻,从住所里拽出几个老人,强拉硬拽拖到苏季马前。面对士兵的询问原本驻兵的去向,百姓们东张西望,尽皆不言。

    苏季翻身下马,拔剑逼问:“不说就死!”

    面对苏季的黑脸煞神面具,老人神色惊惶,方才老老实实全盘托出。城中百姓的确不知道天子为何突然调兵,只知道城中百姓们所剩不多的粮食被都离开的驻兵抢夺一空。

    苏季经过一番验证后,吩咐运粮官把一部分粮食分给几位老人,并送他们几辆马车打发他们上路。

    少顷,随着一阵急遽的马蹄声,一骑探马来报:“启禀盟主,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直达周都镐京,另一条通往镐京城外的骊山;第一条路上有明显的车辙印;第二条路辙印较少,沿途留有百姓的日用的弃物。”

    姜凌推测道:“西六师很可能朝骊山去了。”

    “姬先生呢?”苏季问。

    袁生答道:“正在马车里睡觉”。

    姜凌柳眉倒竖,嗔怒道:“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大战在即,他身为军师,成天醉生梦死,成何体统?快叫他来见我!”

    袁生得令,刚要调转马头,苏季叫道:“等等!”,转向姜凌道:“师姐,我们也跟去吧。”

    三个人走向姬成师的马车厢,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臭味。

    袁生站在门外不肯进去。

    姜凌秀眉一蹙,质疑道:“老三,这个人可信吗?”

    “如果论带兵打仗,他比我可信。”

    说罢,苏季掀开车厢帘子走进去,只见里面又脏又乱,杯盘狼藉,残羹果皮和空酒坛,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只有用脚摊开这些酒坛和果皮才能落脚。

    姜凌掩住口鼻,感觉这里臭得像马厩,旋即摇了摇头,心想马厩也要比这里好闻,宁可立即去闻马的屁股也不想多呆一刻。

    “真受不了这厮!你自己和他说吧。”

    姜凌转身走出车厢,瞧见袁生捂嘴偷笑,这才明白这小猴儿刚才为何不肯进去。

    苏季转头看向卧倒在车厢里的姬成师,清楚他还在生气,毕竟是被强行推上军师的位置,心里难免不痛快。看了几眼姬成师,苏季转身就要离开,突听身后有人说道:

    “这就走了?”

    姬成师问了一句,翻了个身,眼睛还是闭着的。

    苏季淡淡道:“我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懦夫。”

    “你说我是懦夫?”

    “不错。”

    “嗯……说得好。”姬成师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醉醺醺道:“……找懦夫何事?”

    苏季道:“我答应帮你救回小楼,现在知道高修带领九龙岛修士盘踞骊山,而我要找的人,刚好也在骊宫。”

    “你要找谁?”

    苏季用手指沾了酒水,在地上写了“褒姒”两个字。

    姬成师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你要找的人是王后?”

    苏季点了点头,小声道:“所以,我现在打算兵分两路。我和沐灵雨前往骊山,而你要协助姜凌盟主,青莲掌旗使花如狼,紫翎掌旗使黎如魅,带领联军包围周都镐京。”

    姬成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苏季反问道:“你为什么来云梦山找我?”

    姬成师竟无言以对,低头沉默不语,似是心中还有几分顾虑。

    苏季取出一副青铜鸟面具,递到姬成师手里,说道:“戴上它,做你想做的事。”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太子伯服

    镐京城东九十里外的骊山脚下,耸立着一座宫殿,名叫“骊宫”。

    宫外城墙高耸坚固,犹如一处巨大堡垒,却又不失美观。一股清流从高地的奇石间潺潺流下,流经富丽堂皇亭台楼阁,灌溉珍贵的奇花异草。整座宫殿堪称极致奢华,丝毫不逊于商纣王为苏妲己建造的鹿台。

    正逢旭日和风,骊宫后花园里碧草新绿,百花争艳,几只小彩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望春亭上,褒姒阴沉着脸,对周遭的美景视而不见,只顾凝望亭檐挂着的一个纯金打造的鸟笼。

    黄金鸟笼中有秦公进贡的三只红嘴相思鸟。两只发情的雄鸟载歌载舞,使尽浑身解数争取同一只雌鸟芳心,可惜那雌鸟仅对其中一只情有独钟。

    微风轻轻吹拂,摇曳的鸟笼传出阵阵鸟鸣。

    然而,那悠扬悦耳鸟鸣传进褒姒耳朵里,却变成了喧闹的噪音。她很烦,烦得恨不得掐死那只多余的雄鸟。这样剩下的两只鸟儿就能喜成连理,永远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她却没有下手。

    很多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多余的雄鸟,被遗忘在孤独的黄金牢笼里。

    这时,一阵孩子的轻笑声,从百步开外的屋檐下传出。那里摆着一张石桌,旁边站着男孩和女孩。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脸蛋白白胖胖,正是太子姬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