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度手下一顿,也没细听到所谓少年之语,将银色剪刀递给中年妇人,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俏丽婢女柔声道:“被管家领到蓼风阁招待了。”

    何度微微颔首,转过脸对妻子笑道:“应是那位陆兄来了。”

    何氏玉容之上,笑意流转道:“妾身可盼着他们一家三口来呢。话说我们两家也有十来年没见了吧。”

    “恩。那我去迎迎这位陆兄去。”

    何度说着,便当先往蓼风阁而去。

    何氏在后面招着手,笑着喊道:“老爷,你也不换身衣衫……就去见客。”

    “无妨,又不是外人。”

    清朗声音远远传来。何氏闻言摇头一笑,忙自先去梳洗一番。

    蓼风阁。

    陆北将【锦瑟】放置一旁,坐在一张精致的檀木椅子上,神态宁静地品着香茶。

    茶香幽幽,热气袅袅。

    陆北一边打量着何家这间名为蓼风阁的会客之地,一边盘算着如何委婉地向何家提出退婚之议。

    此事着实棘手。

    这个时代,女方与男方一旦订下婚书,交换信物和生辰八字。再无故反悔,可是奇耻大辱。

    不仅仅是上演一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励志片那么简单。

    一家沦落笑柄,两家反目成仇,等闲之间而已。

    不过,想到自己费力找到的借口,应该可以打动何家吧。

    毕竟何家钟鸣鼎食,郡望大户,恐怕潜意识地也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自己这个穷小子的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举起茶盏,抿了一口。

    别说,何家用来待客的茶水,倒是颇为不错。

    雨煎新茶,叶如碧玉,香溢神清。耳边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箫声,令人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品着香茶,他忽然又想到怀中的那株星华草来。

    是应该抽个时机将其服用了。此时正值中秋,杏水难求,事事不可强求完美,应是不能再加以苛求了。

    就在陆北心中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之际。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清亮的声音。

    人未至,声先闻。

    接着一个面相儒雅,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迈过了门槛,步入蓼风阁。

    “陆兄,你可算来了。”

    陆北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四十岁上下,一袭青色长衫,气宇轩昂,头戴一块白色逍遥巾。

    此时,其人神态安适,眉宇间挂着一丝喜色。

    说话之间,向椅子上的人望去,只见是一个素衣少年,剑眉朗目,然而面容上却是有着一种难言的惨白。

    细细打量,发现眉眼依稀熟悉,心中有些明悟。

    陆北放下茶盏,深施一礼,道:“晚辈陆北见过何伯父。”

    何度沉吟道:“你是。”

    陆北拱了拱手,沉声道:“家父正是陆尊讳寻。”

    何度神色一丝疑惑闪过,不过笑容仍是回复脸上,恍然道:“原来是贤侄啊。快请坐。”

    何度向上首一张太师椅上坐去,早有仆役奉上香茶,何度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何度疑惑道:“对了,你父亲呢,怎么不见他。”

    陆北站在原地,转过身来,拱了拱手,神色悲戚道:“家父与家母,月前在蜀地中,不幸遭了妖祸。”

    “什么……”

    何度豁然站起,纵然茶盏倒在木几上,茶水横流,冒着热气。也不为其在意分毫。

    何度儒雅的面容上,安然之色早已不见,只余震惊和难以置信。

    陆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道:“何伯父,月前,我们一家三口,本来要动身望湘南而来。但就在前一天,不想一头过路妖魔途径五柳村,吞吃村民……家父与家母……”

    说到此处,陆北也不知是受到前身残留情绪影响,还是有些触景伤情,声音低沉,断断续续,已然不知所言。

    闻听噩耗,何度颓然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望着虚空喃喃道:“陆兄,昔年英姿勃发,音容笑貌如在眼前。而今不想上次一别,然成永诀。”

    “竟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长叹一声,久久无言。

    何度转过脸来,见陆北仍然沉默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