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六分熟悉的眉眼面容上,惨白瘦弱,而且不时咳嗽,眼角尚有点点泪痕。

    何度强行压下心中的伤感,凝声道:“贤侄,你也莫要再悲伤了。我想汝父也不愿见到你如此沉溺于思亲悲痛之中。看你如今形销骨立,怎么可以将身子弄得这般虚弱。”

    说到后边,何度已然是带着一些责备的关怀语气。

    陆北心下微微有些讪讪,说来惭愧,他与前身父母根本没相处过一天,他要是说多么悲痛,那纯属矫情做作了。

    也不符合人之常情,不过他对这遭了妖祸的一家三口倒是有着怜悯和感激之情的。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对生命有着一种深沉的敬畏。

    何度见陆北仍是站着,就是温和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住着。”

    陆北神色一愣,清声道:“我在城里找了家客栈。”

    何度眉头皱起,凝声道:“别住客栈了,你暂且先住在你何伯父家。”

    说着,根本不给陆北细说的机会,唤过一个年老仆役,沉声道:“你去派人把东厢的抱厦厅收拾一番,让陆贤侄住下。”

    年老仆役神色犹豫了下,小声道:“香儿小姐说她要留着抱厦厅,放一些名贵药材的。”

    何度不耐地打断道:“什么放药材……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收拾。”

    年老仆役告罪一声,出了蓼风阁,快步向外间走去。

    见着这一幕,陆北心中五味杂陈,对于何度的热情,心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何度转过脸目光慈和地望着陆北,笑道:“你先在何伯父家住下,就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何度说着又看了看蓼风阁,玉石窗台上的漏刻。

    “恩,午时一刻了。我先让人领你去吃些东西。你家的事儿,我还得回去给你林姨说一声。”

    “唉,千里迢迢,苦了你这孩子了。”何度叹了一口气,吩咐一个红衣婢女领着陆北去用饭。

    “何……”

    陆北低声唤道。

    何度忙转过脸来,关切地道:“还有什么事儿么。”

    陆北生平第一次被这关切的目光弄得好不自在,目光微闪,讪讪道:“何伯父,多谢您了。”

    闻听此言,何度微微一怔,继而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陆北的肩膀,暖声道:“你这孩子啊,怎么竟说些傻话。好了,你先去吃午饭吧。”

    说完,何度便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应是将陆北一家的噩耗,去告知何氏去了。

    陆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哭笑不得。

    这,说好的人走茶凉,冷眼相对呢。

    说好的……

    莫非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这……贱骨头呐。

    陆北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眸微沉。

    唉,这退婚……难了。

    这时,一个俏丽的红衣婢女,桃红杏腮,盈盈走上前来,掩口笑道:“陆公子,我领你去用午膳吧。”

    陆北转过脸来,淡淡笑道:“那有劳姑娘了。”

    “公子,您客气了。”红衣婢女柔声道。

    陆北冲其微微颔首,跟上红衣婢女步伐,向外走去。

    第九十六章 荷塘波澜起

    何府。

    后院。

    一间装潢精致的厢房里,窗明几亮。烛台高立,屏风绣帘,香浮影动。

    几案上,一盆金盏菊,柠檬色的花瓣,艳而不俗,媚而不娇。

    一个妇人正在对镜梳妆,身旁两个婢女伺候着。

    何度步入其间,也不说话,到几案旁的绣墩上坐下,见几案上有茶,端起来慢慢地喝了一口。沉默出神。

    何氏扭脸疑惑道:“怎么了,老爷。”

    何度放下茶盏,叹惋道:“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先前在陆北这个小辈面前,必须保持长辈的威仪体统,所以有些感慨,只能适可而止。

    他与陆寻是多年的好友,当年意气相投成为好友。

    二人把臂同游,泛舟江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乍闻陆寻不假天年,他如何不生怅别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