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飞了一程,白决忽然又弱弱问陶漱:“仙师,那个,剑灵和鬼魂又有什么区别呢?”

    裴听遥在剑里听了一声嗤笑。中洲有句俗语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姓白的看来是亏心事做多了吧,这么怕鬼。

    陶漱莞尔:“说起来,我确实认识一只剑灵,可比鬼魂可爱多了。”

    白决来了兴趣,追着陶漱问那只剑灵的事,陶漱道:“你知道三剑神吗?崖岛剑皇,北邙剑仙,易京剑圣,她是剑仙养出来的剑灵。剑仙那个人很不正经,养的剑灵却傻的可爱,说一句动一下,有一次剑仙叫她等在原地,她就真的一直等在一片地上雷打不动,别人叫她借过也不动,是不是很笨?”

    白决大笑:“裴听遥是比她聪明多了。”

    陶漱道:“她是个痴情人,也不知道那个风流成性的剑仙什么时候回头看看那只可怜的小剑灵。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她的心在谁那儿。”

    白决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啊?怎么说?”

    陶漱道:“你听过三百年前的仙妖之战吗,那一战多亏了三剑神,当时剑仙去封印妖界的召魔令,那只小剑灵担心坏了,又帮不上忙,就站在那里对着召魔令一个死物痛骂,最后召魔令碎,剑仙成功将之封印,还唬她说召魔令是被她吵碎的,受不了她叽叽喳喳就自爆了。吓得小剑灵一百年没再敢和剑仙说话。”

    白决肚子笑痛了:“她比裴听遥可爱多了!”

    陶漱话锋一转:“她是正常方法孕育出来的剑灵,裴听遥却不是。所以我说,那剑很危险,你为什么不肯交给我?看你和那剑灵也不熟,应该不是为了他。”

    白决陡然沉默了。

    陶漱道:“我虽然答应带你来澶溪宗拜师修仙,但那凶剑我不能不管。”

    “……”白决艰难道,“所以你还是要拿走它?”

    原来讲了半天可爱剑灵的小故事,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句。白决心有点冷。他甚至想好如果陶漱回答他“是”,那么他现在就跳鸟走人。

    陶漱叹气:“如果,你能收服那只剑灵。我就同意你留下剑。”

    *

    澶溪宗之所以规模这么大,盖因它在三百年前的仙妖之战后,进行了合并。今天的澶溪宗是曾经岘山十六支宗门的合体。

    澶溪的地貌白决非常喜欢,这十六分支是内嵌在城郡中的,城镇和修真学院一体,生活气息很浓厚。

    陶漱给白决介绍的师父,是澶溪乐门分支的奉使。十六支分宗修什么道的都有,剑道当然是最热门也是最顶尖的,可白决不喜欢剑门所在的主城澶溪城,虽然繁华,却也吵闹,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不冷清,但冷漠。他更喜欢乐门所在的聆玉章,古道青青,鸟鸣啾啾,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水榭楼台月明中,还有抚琴的姑娘们,简直美不胜收。

    可令他头痛的是,聆玉章那个奉使虽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说起话来却一板一眼,张口闭口就是礼仪规矩,琴可以弹的不好听,礼仪必须周全。

    这可要了白决的命了。他最讨厌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从前在军队里就是,现在来修仙了居然还要遭这种罪。

    但陶漱已经把他交给了乐门奉使,他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如果是学有趣的术法当然让他开心,可来了聆玉章好些日子,师父就给他派了个师姐,终日教他礼仪,真令人萎靡。

    不过白决也有更要紧的事,他终究是没有按照陶漱说的,把自己的情况告知师父。她师父只当他只是个普普通通中洲人,便给他下了个三月通牒,倘若三个月无法挨过结丹期,倒是依旧不能留在仙门。

    即使没有这三个月为期,他也想赶紧结丹,学了仙门的心法以后,日日夜夜都会有不适感,可这个又不能与别人商量,他只能隐秘地自己探究,或许,结出灵丹以后就好了?

    这天宋杳杳给白决教完今日的礼仪,抱着琵琶准备去琴室练习一会儿,白决一反常态地将她叫住,拉着她的衣袖讨好地笑,往她手中塞了一颗甜樱果。

    白决是陶奉使委托给她们师父的人,除了休息之所,师父还给他单独开辟了一间净室供他修炼。

    虽然室内并无他人,宋杳杳仍然义正言辞把果子还给了他:“小师弟,昨天教你的什么你忘了?这样有失礼仪。”

    “哎呀,师姐。”白决又把那甜果子塞回宋杳杳手里,晃晃她衣袖,“每天克己复礼累不累啊,这就咱们两个,我偷偷给你,你偷偷吃掉,师父不会责罚的。这果子可好吃了~好不容易搞来的呢。”

    小师弟穿着聆玉章男女统一款式的衣裳,檀粉色本适合女孩子多些,他穿上居然不违和,漂亮的双凤眼冲她一弯,宋杳杳心猛地一跳,红着脸把那果子又推了回去:“小师弟,师姐已经有倾心的人了。这果子还给你,你自己吃,啊?”

    宋杳杳拨开白决的手,抱着自己的琵琶匆匆退出了净室,完全没发觉自己衣兜里的一串铜钥匙被小师弟悄悄勾走了。

    一只身负篆文的翠鸟叽喳渣朝她飞来,她眼睛一亮,伸手接住鸟,鸟儿叽里呱啦一堆,宋杳杳讶然:“什么?曲师兄受伤了?谁能伤得了曲师兄!”

    鸟儿又是一通叽里呱啦。宋杳杳对着鸟的眼珠子道:“怎么会这样?曲师兄太可怜了,竟然是被人偷袭,我就说师兄那么厉害,怎会如此,都怪师兄太善良,太轻易相信别人。太可恶了,韩师兄,你们是好友,你可得替曲师兄报仇啊!”

    鸟儿在她掌上跳了一下,点了点小巧的头,然后歪着脑袋,似乎在问她:“我飞走啦?”

    宋杳杳捏紧了琴,嗫嚅道:“我给曲师兄寄一点伤药过去吧?我那儿有好药,帮、帮我和师兄说,要他好好保重。”

    鸟儿在他手心转了一圈,振翅飞走了。

    *

    聆玉章的书阁里,白决在一列陈旧的书架中飞速翻找,他手上已经拿了几本挑好的书册,名目皆类似,《驭灵要术》、《控灵百问》、《剑灵养护法则》、《如何驯养一只野生灵宠》、《灵类常见疾病防护手册》……

    来乐门果然还是来对了,因为乐道常见的法术涵盖了很多通过乐曲音律操纵万物的方法,包括操纵灵类。既然师门不给教,那他自己学嘛!

    反正从小到大自学的经验管足。

    也不知道陶漱拿走枉清狂和师父把他赶下山哪个更先来,结丹要紧,搞定剑灵也很要紧,再说驭灵算是高阶仙法了,琢磨透了是不是能尽早提升修为?

    这些得背着裴听遥做才行,所以他这次出来没带枉清狂。出了书阁,月色正浓,石板路两旁草丛里蝉鸣不歇,上午才下过一场雨,现在还能闻到清冷的泥土芳香,时辰不算太晚,还有好多学徒三三两两走在路上。

    白决掸掸檀粉色衣袍上沾到的灰尘,哼着小曲抱着书册慢慢悠悠往回走。

    绕过石板路就是一座花苑,穿过小苑没几步就是他的居所。他不和聆玉章的弟子们住在一起,这间住所单独建在花苑后面,乐门奉使对他算是照顾周到。

    进了花苑就没什么人了,夜里有点冷,他还没学会御寒术,灵丹都没结出来,体质仍是个普通中洲人的体质,只好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一看,忽然发现地上有两道影子,除了他自己的,还有一个人。

    修真学院怎么会有鬼?!不对……是人。

    白决屏住呼吸快走了几步,那影子就保持相同的速度跟着他,甩也甩不掉。白决脑子飞转,不是吧,好歹也是在学院里,虽然非学徒进出也挺容易的,但是他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值得打劫的有钱人啊。

    他有些后悔今天没带枉清狂了。

    那影子见猎物逐渐加快了脚步,便也明目张胆加快了脚步跟上,直到白决跑了起来,他直接现出身形一下子追上去揪住了白决的后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