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看到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做出那种不可理喻的表情,泛起一阵恶寒,忍不住贬损:“不就是个灵体,整这么肉麻,恶心。”

    裴听遥乜他一眼:“我不介意你把身体给我用,放在你那也是浪费。”

    两人目光交汇,皆眯了眯眼,随后不屑地撇开了头。

    白决情人眼里出西施,裴听遥的话怎么听怎么温柔讲理,至于那裴谨,真是嘴毒的像在吐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心里闷闷地把裴谨骂了一遍,然后拿出话本来递给裴听遥:“这是狐女那本的后续,你要不要看啊?”

    裴听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折好,塞回白决手中:“要你读给我听。”

    白决佯嗔:“喂,裴大人,太会享受了点?”

    裴听遥蜷起手指把玩他的头发:“书里写那狐女千秋绝色,惊为天人。我想象不出来,听听你的声音才能想象。”

    白决脸一红:“裴听遥你该不是骂我吧。”

    裴谨暴怒地用剑捣了捣船板:“两位能不能注意点,当我们是空气吗?”

    裴听遥压根都没看他,抬手设了个隔音障,对白决笑道:“读吧。”

    金蕙不无可惜道:“哎呀,听不到了……”

    裴谨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搁下了剑。

    不气,我不气。微笑。

    金蕙:……少主表情突然好狰狞!我躲远一点免得遭殃。

    话本这出后续,主要讲的却不是狐女和书生的故事,而是那只画鬼。原来画鬼身前多有不幸,死后硬是不甘心逃出奈何桥,被无常追着,只有一半的魂魄投胎转世,剩下的一半成了厉鬼,被和尚封印在画中,才成了画鬼。

    裴听遥听完了便说,画鬼和和尚的结局比狐女和书生的要好,画鬼后来心甘情愿往生了,和尚还俗去寻她的转世,与她结为连理,皆大欢喜。

    白决却唉声叹气:“哪里是好结局?依我看,坏的不能再坏了,书生好歹幡然悔悟,总还有漫长岁月挽回过失,兴许和狐女就能再续前缘。可是和尚寻了画鬼的转世,那人真的还是画鬼吗?从往生的那一刻,天上地下就再也没有画鬼了。”

    裴听遥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试图宽慰:“怎么不是呢?有一半的魂魄呢,别说一半,就算只有一丝丝,一缕缕,那也是画鬼啊,灰飞烟灭才是真的没有了。”

    白决握拳道:“灰飞烟灭情长在!投胎转世没良心!”

    裴听遥扑哧笑出来:“你呀,至死不渝就得是死透了才行是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有情所以不舍,因为不舍,所以想尽手段,也许在你看来是背叛,可在画鬼看来是另一种不渝呢?我反而觉得书生那边错误已经酿成,机会再多也是无用。”

    白决无言以对,许久,攥着话本喃喃:“或许吧。”

    第39章 鸳鸯瓦冷03

    被送往崖岛水狱审问的疑犯里,白决目前大抵是待遇最好的一个。

    他因为名声太大,众口铄金,嫌疑才被迫加重。若因积毁而销骨,仙门未免令人心寒,所以裴潇下令在找到银盏以前,不必限制白决在岛上的行动。

    不过裴潇特意把裴听遥和白决的房间安排开来,分隔得很远,枉清狂也被没收了。

    夜里白决偷偷溜出屋子想去找裴听遥,翻墙避开仆人,却听到另一间屋子的房梁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尖细诡异,似乎不是人发出来的。

    他脚步稍一犹疑,跃向房梁,看到瓦片上站了一只乌鸦,乌鸦“白决,白决”的叫,他上去抓,乌鸦就朝林子里飞去。

    白决太过好奇,就跟着乌鸦往林子里走,但树林漆黑,他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了,越走越偏僻,最后走到一汪清泉前。

    泉水中有个男人在沐浴,裸露出的背脊太过熟稔,上面有一道未愈合的抓痕还是拜他所赐。白决一眼认出那是裴听遥。

    “裴听遥!”他开心地叫,男人回过头,果然是熟悉的容颜。

    “好哇,背着我偷偷来这种好地方!”白决跳进泉水里,游了两下过来,从背后挽住了裴听遥。

    男人却已经拾起岸边宝剑,一剑朝他刺过来,脸上尽显怒容。白决恍了下神,才明白此人并非裴听遥,而是裴谨。

    裴谨这一剑虚张声势,大概只是警告他。白决赶紧松了手,踉跄退回了岸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打扰了!”

    “谁让你过来的?”裴谨似乎气得不轻,仿佛随时要再刺他一剑的架势。

    “我……我追乌鸦来着,你有没有看到一只乌鸦?”白决左顾右盼,“这里好像没有,我再去别处找找,你继续吧就当我没来过!”

    如果不是裴谨冷峻的表情和手中陌生的佩剑提醒着他,这具躯壳里现在是另一个灵魂,单就那具身体足够让白决脸红心跳,他连浑身湿透都不顾,慌不择路地折返进了林子里。

    裴谨看着白决落荒而逃的背影,握着钓秋水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一肚子的气,可很荒诞,最气的似乎是他自己都不知这气打哪儿来。

    为什么每次一见到白决他就很难冷静,就算再讨厌那个白决,说到底他们不就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吗。

    他忽然有些泄气地扔下钓秋水。

    等一下,乌鸦?

    裴谨皱了皱眉,崖洲岛从来没有乌鸦。不渡海也没法让一只乌鸦轻易飞进来,是白决随口的谎言?

    他只思考了一瞬间,就披起衣服,再度拾起钓秋水,朝林子里追去。

    白决循声走到一片光亮之处,林子里萤火点点,照出那只乌鸦立在树干上的模样,它的眼睛竟然是全白的。

    一只手搭在了白决的肩上,白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女子朝他微笑。

    “是你?你是那个……银盏?”白决认出了她,高兴地握住她手腕,“你回来了?太好了,大家都在找你,快我和去见尊上。”

    白决一拽没有拽动她,奇怪地回头,女子五官扭曲,嘴角弯了起来,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还不死心啊。”

    白决脸色一变,迅速甩开她的手后退:“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