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缕,想不到你还会吹箫。”她感叹,“我老远就听见箫声了,在想谁吹的这么好,结果竟然是你?”

    “我怎么就不能吹的好听了?你这人忒坏,隔了这么久才过来,我被憋的无聊疯了。”

    “你吹的可是《碧涧流泉》?”,她没理我的抱怨。

    是了,正是《碧涧流泉》。莲动下渔舟,我一人对着满院的荷花自娱自乐。好久没和外人接触,什么事都做不了,见不着皇帝,我心里愁得很。唯有池塘之花配上洞箫之声,才能让我缓解那份越来越重的心思。

    “知道你憋苦了,最近能下地了吗?医官说了,只要你正常行走无大碍,再等七天就回朝做事吧。”

    “晏喜,我想问问民间的钱币收缴如何了。”

    “你问我也没用啊,”一声叹气,“这事确实内阁在汇总。不过,大家各自分管一个州郡的通报,除了自己管的州以外,整体情况只有女皇和长公主了解。据我所知,因为这事死了不少人。”她郁闷的撇撇嘴。

    “怎么会这样?”

    “之前入狱的工部尚书已经被抄家问斩了,从他家里搜到了一大批官银,真是骇人听闻。杀他也是为了杀鸡儆猴,现在荣城没人敢有动作。”

    “天子脚下还能稳住,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代铜币给多少、怎么给还不是当地县令管的事,不知道得弄成什么样。”

    听了她的话,我更烦闷了。这不是我的初衷。重铸铜钱本来是为了老百姓免受物价上涨、民不聊生之苦,现在看来,也没区别。

    “别难过了,要改革这些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是你做还是别人做都一样。告诉你件好消息,皇帝口谕,让你尽快回宫当值。”

    “真的啊?”她竟然还能想到我,嘿嘿。

    “看你这傻样子,没救了。”她扶着我在我府里随意走走。“我也是倒霉,皇帝口谕哪轮得到我来传,不过因为上次对联的事,我堂堂大学士已经沦落为你们俩的传音筒了。”她嘴上不饶人。路过西厢房的时候,晏喜探头,看见一墙壁的挂画,片刻失神。

    “喂喂,这些画是谁挂的?”她拉拉我衣袖。

    “嗯,你对这个感兴趣?也是,挂这么多太惹眼了……是我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你妹妹,她叫什么?”晏喜眼里闪过精光,语速快了不少。

    “阳织。”

    “她现在人呢?”

    “你对她这么好奇做什么。”我提高警惕。

    “当然是因为……能把整面墙都挂满画,这说明品味不俗!所以我想认识一下这位姑娘。”晏喜大言不惭,内心的火气蹭蹭直冒——原来你是阳缕的妹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疯女人可算给我逮到你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她表情十分不正常,为了避免惹事,直接说实话:“小织回老家看师父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你一时半会见不到。”

    好啊,怪不得调戏完我以后几个月都没见人影!晏喜咬咬牙,冲我咧了一个非常瘆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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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七天,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穿上崭新的朝服,雄赳赳气昂昂的去宫里了。

    帘幕低垂,进入内阁,所有人都神色匆忙,各自做自己的事,没人有空理我。怪不得晏喜那么多日没来。

    内阁中名望最深的张仪大人捧着一叠文书放到我的桌案上:“阳学士,这是陛下命你分管的州郡资料,全都在这儿了。你多日没来,任务重些,圣上宽待你几日,尽快完成。”

    看着桌上垒成三座大山的文书,忍不住咽一口口水,点点头。

    伏案整理,翻开最上方一叠文书的首页,顶端写着明晃晃三个大字:江南郡。

    皇帝竟然把这州的收缴情况让我整理?众所周知,江南郡是除了王畿以外最富有的州郡,富商巨贾成片扎堆,经营势力盘根错节,复杂程度比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复职第一天就领到如此艰巨的任务,认命的叹气。

    谁让皇帝知道我聪明呢。要真的解决不了,再厚着脸皮找皇帝请教就是了,不停地宽慰自己。如今收缴钱币一事已经过了三个月,前期最难熬的时候我悠闲躺在家里,现在再偷懒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一整理,又是灯火通明时。

    “阳缕,你还不走?”晏喜站我桌边敲敲桌子。

    猛地抬头,才发现内阁官员已经走光,只剩晏喜,她的东西也收拾好,似乎准备离开。我因为没吃东西有些头晕,但还是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走,好多事我还没理出头绪来。”

    “可你今天午饭就没吃,晚饭总不能也不吃吧。”

    “是有点饿了,你能帮我去小厨房要点馒头吗,垫垫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难不成你今天不回去了?”

    我直接承认:“如果不把这些理清楚的话,就不回去了,在这呆一晚上也无妨。”反正内阁的偏殿有软榻和洗漱物品,本来就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第10章 10夜间公主

    晏喜看我已下决心,就不再劝。

    “好吧,我给你拿些食物过来。你身体刚好,多吃点,别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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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时间,囫囵吃了点,继续在内阁里奋笔疾书。夜深了,烛泪长长滑落,烛光笼罩桌案,时间久了眼睛有些疼。揉了揉,毛笔上的墨迹在稿纸长时间停驻,留下一个豆大的墨点,晕染开来。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摇摇头,努力将晕眩的感觉踢出脑海,提笔再写。突然一阵夜风灌进来,险些将蜡烛吹灭。手忙脚乱的用一个小罩子盖在烛火上,本来足够明亮的光线暗了一些。懒得再去拿一根来点燃,低头继续整理。

    “你怎么在这里?”平地惊雷,我全身一激灵,准备呈给皇帝的文书上墨迹一抖。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刘月华那张娇蛮的脸。本来对她就没什么好脾气,想到这页文书要重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想说话。

    刘月华提着灯笼,大半夜的跑到内阁来,不知道想干什么。难道她背着皇帝暗中有图谋?——那也不至于亲自到访,这么蠢的留下把柄。乜她一眼,少女的脸还没有完全长开,比她姐姐逊色不少,带着点稚气。是我想多了,就是一个躲在姐姐羽翼之下被强迫独立的小姑娘而已。

    “本宫问你话呢!”她故作老成的吓我,完全没有皇帝那浑然天成的威仪,有点好笑。

    “长公主怎么深夜独自一人偷偷摸摸的来内阁?”我把偷偷摸摸四个字咬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