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完话后,就各自遁虹飞走,回去各自洞府了。

    这等异动声势颇大,自也是第一时刻被溟沧派中诸位真人感应到,他们都是停下修持,用探询目光看着北冥洲方向。

    张衍此刻正身在上极殿中,早在那光霞出来之前,他已是有所察觉,这时目光凝注那一柱光虹,眼中有冷哂之意。

    齐云天道:“元君宫禁阵所占之地,只这片刻就拓展近半,那气光之中还有阵灵身形,比原先还要牢固几分,妖廷之中此前若有这等手段,那早便做成此事了,不会等到眼下,这后面应是有玉霄派之人在布置。”

    张衍道:“这守宫大阵威能一增,那我等在未有绝对把握之前,当不致轻举妄动,只能容得这几部妖修继续存在北冥洲中,这想来就是其等目的了。”

    齐云天沉声道:“此事明明可以做得暗无声息,可其却偏生这般张扬声势,此举当是做给我溟沧看的,其中之意,无非是言妖廷有其在背后支撑,不惧我等攻伐。”

    张衍笑了笑,道:“这也是预料中事,南海有禁阵竖立时,玉霄派为保后院,不得不全力戒备,现下无人相扰,自然就把手脚伸到别处了,而我先前已是压去北冥洲半洲之地,想也是触痛了此辈,极怕我等扫灭了北冥洲这处隐患,是以出些手段挽回局面。”

    他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我溟沧派近来举动不多,甚至不再坚持在南海布阵,玉霄派应是生出了疑虑,不定借此机会想看一看我等反应。”

    齐云天一转念,果断道:“无论作何种反应,都有可能引发其猜疑,越是掩饰越是容易暴露,且不必去管他,我等只要做好自家之事便可,我溟沧派数百载筹谋,恰如雄江奔腾,纵浪而来,却不是这些小手段所能阻挡的。”

    张衍颔首点头,不过无论局势怎么样变化,北冥洲妖廷都是溟沧派首要扫除的对象,否则可能遭受来自两面的攻袭,他在南海之上的布置,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但是同样,玉霄要动手,第一个要清理的,自也是自家后院。

    他思忖少时,道:“我等不去与他做明面之上的争斗,但却可暗中使力,与元君宫这处禁阵相比,李道友在南海之上留下的阵盘就远远无法与之比较了,一旦真正斗了起来,玉霄若出全力,想来不难在短时内攻破,届时我等若还未破开元君宫,那便就吃亏了,故需得在别处想办法。”

    齐云天道:“张师弟在南海布置许久,想来早是有主意了。”

    张衍笑道:“原先我的确有所布置,也曾禀明过掌门真人,不过眼下形势已变,自然也不能墨守成规,我之意,既然劫起之前无法强攻元君宫,那不妨将霍师兄所炼那三十六崆岳送去南海,当足可牵制住玉霄一段时间了。”

    齐云天想了一想,点头赞道:“这却是一个好计策。”

    本来霍轩祭炼那“三十六崆岳”是为在劫前收拾妖廷,现在由于各方面缘故,看去已然无法顺利做成此事,那么索性将此宝送去南海,以此镇压阵盘,那便比不了元君宫,也差不得多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取量天地宽,乾坤立正纲

    东华洲中位凤来山,成江之下,地底万丈深处,有一处空窍,似万载以来都是寂静无声,而在今日,却是两道光影乍然显现出来,正是张衍与齐云天二人联袂而至。

    这一回,两人皆是一具化影分身到得此地,并没有惊动同辈。

    张衍身立半空,看着面前一根大约可十人合抱,却贯穿上下万丈的大柱,言道:“这便是那定界针了?”

    齐云天言道:“正是此针,自上古之时有人掘动地根之后,为防备后人再做此事,我东华及外间数洲之地,皆是立有此柱,以作示警之用。”

    张衍虽久闻此针之名,便在典籍之上也见过不下数回,但此前却从未曾真正来此看过。

    一是来此不易,二是此地为防外人无端窥觊,四周立有禁阵,只有洞天真人方可进来。

    此刻他目光投去,细细打量,这方大柱看去虽是巨大,但眼前所见到得仅仅是包裹在外的一层泥胎,无甚要紧。最为关键的是最里间一根几是细若无有的气针。

    此针乃是古时西洲修士采“动离之气”所炼,此气感应灵敏无比,一旦针身暴露于外,或者地气异常,就会向外传出警讯,通传各大宗派。

    齐云天道:“我已将两根‘九还定乾桩’交给了东胜洲那二人,叮嘱他们用心祭炼,约莫十七八载便可功成,到时不难使之破开浑元地障,置入地下深处,只是在此之前,却需避开此物,以免他派察觉。”

    原本西洲修道人和天外修士合力打下东洲之后,为免重蹈覆辙,本欲在立契之时定下一个规矩,无论何人都不得再祭炼诸如“九还定乾桩”这等可以破开浑元地障的宝物。

    但那时此方世界尚有天外修士来回,这约定对于此辈却毫无约束之力,更况且世上总有一些天资杰出的散修,彼等不曾签契,自也无有这等顾忌。

    有鉴于此,诸修最后商量下来,在浑元地障之上布置了一道警讯,并在各洲之上各竖起一根定针,只要有人妄动地气,立刻就会被立契诸派察觉。

    不过这毕竟是万年之前的布置,如今却有不少办法可以瞒过定针。

    齐云天转过头道:“万载以来,到过此地的洞天修士只有五人,皆只是为了增长见闻,担忧定界针出得变故的一个也无,因其知晓无论何人敢在此处做手脚,那等同与全天下修道人作对。”

    张衍笑了笑,道:“万载以来不曾有,未见得万载之后定必无,如今天下诸真皆知劫数已近,不会不来察看一番,或许还不止一个两个。”

    齐云天点头道:“是以我溟沧派要动手,不但需遮掩了定界针,还需设法瞒过诸派修士,所幸掌门真人早有预见,早早备下了此物。”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团虚幻不定的精气,托在掌中,“还望师弟为我护法。”

    张衍打个稽首,道:“师兄尽可施为。”

    齐云天走上前去,将此团气机往前一送,任由其入了那泥胎柱体之中,随后他盘膝一坐,就见手指之上有一道灵光牵引,似在缓缓操弄灵机。

    这团精气在溟沧派灵眼之中炼得,可以在气针之外再布下一层无形屏障,地根一朝有变,气机会先行经过这屏障,而后才会传至那气针之上。

    但有此一物,这个过程会被拉长至数十上百年,原先一夕之间的剧烈变动被拖至这般长久,定界针在这潜移默化中也会以为是地气自然变化,不会轻易引动警兆。

    这样一来,除非是灵崖上人那等人物亲来此地察看,那至少在百年内是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的。

    而这等一派尊长,等闲是不会轻易离开山门的,此段时日当可无忧,现下唯一需提防的,倒是眼下。

    倘若有哪个签契宗门心血来潮,遣得一人过来查探,却极有可能被其察觉此间端倪。

    张衍待齐云天动手之后,也是坐下,只是他神意时时留意外间,那团精气一旦发出,便就无法收回,若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进来,说不定就会坏了大事。

    在顺利过得三天之后,他忽然心中忽有感应。

    天中有一道灵机横过,他立刻辨出,那当也是一具洞天真人的分光化影,那气机他倒也是熟悉,“是元阳派乔正道,他到此处来做何事?”

    不过那气机只在上方稍稍一顿,便就掠过,但并不曾远去,只是在上方徘徊来去,一会儿停在左近,一会儿又停在远处,全无定数,似是在找寻什么物事一般。

    张衍心思一动,暗忖道:“劫数临头,元阳派当也在准备渡劫之法,乔正道分身到了此处,许是为了那个传言而来,未想到此派到了现下也未曾死心。”

    凤来山原来是东华中洲大派弘合观山门所在,此派原来几名洞天真人不知因何缘由相互起来了争斗,以至于山门败落,后才被元阳取而代之。

    那时元阳已有兴盛之像,便顺势占夺了灵穴过来,但弘合观弟子也是硬气,知道事不可为,便自行将山门推倒,又把大阵禁绝,宝药灵丹一概毁弃,令得元阳派并未从此派身上得了什么太大好处。

    传闻弘合观洞天修士在去天外斗法之前,曾把门中诸宝事先藏在一处小界中,包括那镇派之宝知空图也在里间,只是后来一直不得下落,而元阳派这数千年中,却从未放弃过寻找。

    只他找寻宝物还罢了,要是发现下方异动,倒是可能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