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目光闪动,他既然到此,事先也是有所准备的,若是对方不下来查看,那么也无需去管,但要是事与愿违,自也有办法将其引开,不过这么做,总也会有一二破绽留下,是以能够不动便就不动。

    乔正道那分身在上空游走一天之后,似对定界针无有半分兴趣,也或许是之前已是来过,并未落下做什么查看,最后却是往山门方向回返。

    事关山门大计,张衍并未因此放松戒备,暗中目光一直追着其落入明璧山中,这才收回。

    又过一天之后,齐云天掌中精气已是尽数送出,不过这具化影分身耗损法力太多,也到了临近崩散之时,他对此是早有预料,便道:“稍候就劳烦师弟料理手尾了。”

    张衍言道:“师兄放心即可。”

    齐云天又言:“只可惜无法去北冥洲上做这等事,不然也不必费这番心力了。”

    实则四洲本为一体,便动地根,任意一洲皆可下手,除南崖洲之外。

    本来北冥洲、中柱洲皆可作为收取气之地,但是溟沧派一方却不曾忘了,玉霄在这万年中,用了各种手段,使得这三洲皆被那玉崖着落过,因疑其暗中布设过手段,只怕这么一动,立刻就会被灵崖上人感应得去,便不是如此,也不可冒这个险,故唯有在东华洲这处动手最为妥当。

    张衍言道:“玉霄派也非易与,若非各方掣肘,致其从未能在东华洲也布下过玉崖,今朝恐是另一番模样了。”

    齐云天点头道:“灵崖此人,千数年不曾露面,当也是在暗中布置什么,只是究竟做何事,也无从知晓,我溟沧数百年所作准备,未见得能够防备得住。”

    张衍淡笑道:“若是能事事洞察在先,那又何来灾劫,对我而言是劫数,但对玉霄又何尝不是劫数。”

    齐云天大笑一声,点首赞同。

    再说了几句话后,齐云天这具分身化影便就缓缓散去了。

    张衍伸手一按,将其所有留下气机都是抹去,而后身形一晃,便就遁去不见。

    同一时刻,玄泽海界之中,海水泊泊翻腾,如同滚沸烧开一般,原来盘旋在此的一道道剑气自盛转衰,再由衰至盛,反复磋磨已有上百之多,其在小界之中往来飞驰劈斩,累得所有鱼蛟水族俱是把身埋藏,不敢露头。

    此剑气每转回一次,便会夺去一缕灵机,只此处是在溟沧派三上殿之内,在灵穴正位之上,灵机每少得一分,便又会自源源不断自外补入进来,永无匮乏。

    此刻围绕偏殿的整个海界都是弥布有犀利虹光,其似有劈碎斩绝一切的气势,且还在不断攀升之中。

    一条潜伏海下的墨蛟不堪忍受这等压力,嚎叫一声,纵出水面,拼命往外飞遁。

    只是才出去数里路,就迎面撞上了数道剑光,其身躯一抖,就从天坠落,虽浑身上下并无半点伤痕,但却已然气绝毙命。

    过了不知多久,那剑光倏尔一敛,竟于那一瞬间消散而去,海面平静了大约有百来呼吸之后,有一声清亮剑鸣振发而出,响彻天穹,与此同时,千万道凌厉剑芒再度浮出,次第抬首飞起,到了长空之上,随后齐齐一振,同往一处撞去!

    少顷,但闻一声开山般的霹雷大响,一团剑光蓦然升起天中,形如皓皓晶辉,扫霄拨云,横绝天宇。其流转旋动之间,光生浮露,万芒耀穹,精光颎颎。

    许久之后,剑光一收,显露出一个道人身影来。

    宁冲玄坐于半天,青袍猎猎,随风拂动,他手抚一柄法剑,半晌,弹指一敲,于剑鸣之中吟声道:“云霄立绝尘,青衣扫四方,遥剑指天南,千灵筑寒光。取量天地宽,乾坤立正纲!”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书欲还先人躯

    宁冲玄得成洞天之后,便就用心体悟入得此境后的一应变化,正待试演神通之际,忽然心中有感,转目看去,见有一道符书飞来,摘拿入手,看了两眼之后,不觉微微动容,沉吟少时,就将之收入了袖袍之中。

    这时一驾飞舟自上空而来,降至前方才缓缓停下。

    景游站在舟上,一揖言道:“宁真人,殿主有请。”

    宁冲玄将法剑一收,立起身来,言道:“这便前去。”

    一语言毕,已是身化清虹而去,腾空而上,直穿云霄,很快落至渡真殿正殿之前,见他到来,门前左右两排高大佻人都是半跪在地,恭敬拜伏。

    宁冲玄跨阶而上,来至殿中,见张衍立于玉台,笑意微微,便停下脚步,行个稽首,言:“右殿宁冲玄,见过殿主。”

    他虽入道较张衍为早,但为人极是重视上下尊卑,规矩礼仪,此刻身为下属,所执之礼自是一板一眼,严正异常,不见半点轻慢。

    张衍回了一礼,笑言道:“右殿主成得洞天,乃是门中幸事,方才掌门真人来书我处,言有一事需你去为,真人何时得了方便,可去殿中一见。”

    宁冲玄正声言道:“既是掌门真人交代,自无有耽搁之理,我当立刻前往。”

    说着,行一个道揖,就化光飞去。

    张衍看着那离去遁光,心忖道:“右殿主如今也是成得洞天,若是算上牧真人,我溟沧派已是有一十六位洞天真人,再加上门中诸多小界,平时灵机消耗已是到了极致,这消息传出之后,想来天下诸派看我,必是有所警惕。”

    若无秦掌门谋划大计,那么溟沧派剩下不外两个选择,要么故步自封,坐看灵穴灵机渐竭,要么转头向外,夺取更多灵机之地。

    只是谁人也不会当真以为溟沧派会老老实实安坐不动,是以自此刻起,洲中局面当又是一变了。

    数个时辰之后,宁冲玄就自正殿回返,又来拜见张衍。

    两人见礼过后,等他坐下,张衍问道:“可是掌门真人有什么交代?”

    宁冲玄看了一眼景游,张衍会意,道:“你且退下。”

    景游打个躬,道:“是,老爷。”

    待其退去后,宁冲玄目光看来,抬手一礼,道:“我渡真殿有一位前任殿主,名唤何静宸,此位前辈在故去之后,曾有躯壳留于门内,不知殿主可是知晓此事?”

    见他提起此事,张衍微觉诧异,不过他并不准备隐瞒,便道:“此事我知,何真人躯壳下落,我亦清楚,现在方尘院地火天炉之旁,方才我身边那仆役,原先就是在何真人驾前听用的,却不知右殿主为何提起此事?”

    宁冲玄道:“先前我在破入洞天之际,冥冥中感得有一股气机在背后相助,只不知何人,待成就之后,却是收得书信一封,见那落款,却是上任殿主卓御冥卓真人,那书中记载有此位尊长修炼心得,并还有数门神通注解,只是在书中最末,提及后人若是方便,可试将何殿主躯壳迎回,莫使他遗落在外。”

    张衍一挑眉,道:“原来是卓殿主的安排,他书信何在?”

    宁冲玄将符书取出,道:“书信在此。”

    张衍拿了过来,扫了一眼,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当年何静宸为正殿主时,卓御冥恰是左殿殿主,两人虽同为渡真殿一脉,但当与秦清纲起得冲突时,这位卓真人却是站在了掌门这一边,不过何静宸事后也未曾来为难他,很可能出于这个缘故,其才留下了这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