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不禁思索起来,这么说来,很可能他先前杀死的,只是那年轻修士的过去之身,而其真正修为,当在五转境中,是以能反哺给他如许多精气,而现下所杀的,则可能是这头异类的未来之身,故是送了过来的精气灵机反而较少。

    如此推断下去,说明并不是战胜得敌人越强横收获越大,到底能得到多少,是要看被杀之人在现世之中,或者其在寿数终亡之前所能达到的真正实力。

    念转此处,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自己也拥有魔藏,那么比他更早到达这里之人,是否已与自己过去未来之影有过交手了?而他至今未亡,那不是斗赢了对手,就是在斗战之中得以成功存活了下来。

    只是他以往并没有得到过任何外来精气的补充,那或许只有主动踏足到这里之人才能有所收获,被动应战之人则无任何好处。

    自然,这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他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达到过此处,或者达到这里之人还不曾与他过去未来之相交手就先死在半途了。

    正思索之是,外间场景再变,却是身处雪原高山之上,对面是一个傲气凌人的少年,一身雪白衣衫,立于崖巅,对方只有三重境,可身上却亦有气道修为,而且远远超出了参神契,似只差一步就可入到元婴之境内。

    张衍一挑眉,看来似自己这般气、力同参之人也并非唯一。

    少年人见张衍突然出现,起初有些讶异,但很快浮现出饶有兴趣之色,手一扬,一道白光冲着他这个方向过来。

    张衍眼芒微闪,此人也能使用法宝,那么应该是如剑丸一般性命相合的法宝,不然不会照显出来,背后五色光华一闪,霎时将那白光收入进来。

    那少年本以为法宝一出,必是十拿九稳,可哪料想见面就被收了,脸色惊变,“你是何人?”

    张衍哪会与他多言,背后升腾十余道剑光,朝其电射而去。

    少年人急急一拿法诀,身上有白芒呼啸而起,仿若火炬照亮天际,将剑光挡住,但这也只是稍稍阻碍了片刻,只见一道火行真光掠过,瞬时将之剥去,下一刻,剑光齐落,登时将其斩成数十段。

    张衍感觉到又是一股精元填补入魔简之中,这次所得不曾多也不曾少,恰恰是这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沉吟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

    此时虚空另一边,奕胥天中,一名白衣少年自万千人目注之中走出,沿着长阶而上,最后来至一座金殿之内,他跪了下来,对一名坐于莲台之上的女道一拜,将一枚如意托起,大声言道:“弟子岑潇恭祝老师……”

    他话未说完,突然神情一木,随后直挺挺栽倒在地,身躯陡然分作数十段,随后在众人目光之下化为一堆灰屑,顿时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端坐上方的女道脸上满是霜寒,自莲台之上站起,厉声道:“是谁人害我弟子?”

    她眸光转过,台下之人纷纷低下头来,最后落至一名面容苍老如枯树的老者上,道:“化伯公,你擅推演天机之变,贫道不求你能算出那害我弟子之人身份,只问此人身在何处,事成之后,只要是我门中宝物,可任凭道友挑选。”

    方才被夺去性命那一瞬间,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预兆,这是极不正常之事,应是被人刻意蔽去了感应,这谋害她弟子的人当不简单,可若是此等事发生在私下,她或许会暗中查找凶手,而且未必会急着处置,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不顾及宗门脸面还有同道看法,必须要做出这副强硬姿态。

    那老者慢慢挪动了下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眼目,他缓缓点下头,一招手,自地上抓来了一丝灰屑,默默运法推算,试图找出线索。

    但只是片刻之后,他突然浑身一抖,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连法身也是变得忽明忽暗,仿若要消散一般,连忙取出数枚丹药吞服下去,好半晌气息才稳定下来,他叹息道:“对方来头甚大,恕我无能为力,观主恐也招惹不起,还是收手吧。”

    说完之后,他似再无心在此逗留,拱了拱手,道一声告辞,便就匆匆离去了。

    周围之人都是露出惊容,能被化伯公称作来头甚大,连虞观主都招惹不起之人,指不定是某一天天主,可如此身份之人,又何必为难一个化丹修士?

    女道蹙了下眉,她能听得出来,化伯公这话语之中有躲闪回避之意,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但又心存顾忌,不敢说了出来,看其态度,恐怕再如何大的代价都不可能将之打动了。

    她沉吟一下,又恢复一片平静之色,只是语声冰寒道:“此事不会了解,改日贫道会亲上青碧宫,请祖师祭宝察看诸天,搜寻万界,害我徒儿之人绝然逃不了。”

    张衍不知这里之事,他此刻仍是在与不同对手相斗,那对手境界也是不断在参神契六重境界之中变化来去,忽而是二重,忽而又跳到了五重境,陡然间又转下一重,所幸对手修为总是与他相同,不曾有高过一层之人出现。

    但对手出现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从一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出来一次,逐渐到十来呼吸就会出现一次。

    还不止如此,到了后来,只几个呼吸间,他的境界就会上下浮动十多回。

    每一个境界所能使动的手段神通是绝然不同的,这等变动,若是不适应之人,往往上一个神通才要发动,下一刻就发现功力不济,以至无法施展出来,这要在与人争斗之时那是十分要命的。虽说对手也同样如此,可此辈只是照影之身,似根本不受此影响,能够完全发挥出自身实力。

    而且不止这些,假设他在短时内无法解决对手,此人便会出现在下一个场景之内,与新近出现之人一同围攻于他。

    这是极为凶险的局面,若不尽快解决,那敌手就会越来越多,直至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是以他必须确保对手出现一个便要杀死一个,否则必难过关。

    在这般情形下,他摒弃了威能较大的神通手段,只用力道法门迎敌,因为这是最为有效也最为直接的手段,哪怕飞剑斩杀之术,在面对力道修为精深之人时,所能造成的威胁也极其有限,但是最为纯粹的拳脚对轰,却往往能在一瞬之间决出生死。

    每每惨烈碰撞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损伤,但是却可利用方才学到得神通之术,引动那莫名之物填补受损肉身。

    在这般持续不断激战之中,他力道功法乃至神通手段逐渐被打磨得精纯无比,魔简收取得来的精气也是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距离自己摘取根果已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根果一落转圆满

    轰然一声大响,张衍一拳之下,又一个对手被轰爆成一团血雾,周围场景迅速破碎,很快又有的新得敌手出现,面对此人,他同样是一拳挥去。

    此时他已是完完全全不再动用除力道之外的一切神通变化了,因为不论你身处于什么境界,法力又如何浮动,一拳打出去仍旧是一拳,专致唯一,不因外物而改,自身有多少力量就可施展出多少威能。

    在不知镇灭了多少敌手之后,他忽然动作一顿,因为面前已是再无一人出现了,而周围景象再一次回到了最先所在,立身之处,唯有赤红坚岩,无垠大地。

    虽然无人与他言说,但心中却无来由的明白,方才与他交手的,乃是古往今来所有修炼过参神契之人,可即便是那些早就亡故的,只要斗败,也同样会有精气反哺过来,这是因为炼得参神契之人一旦身亡,一身精气不会因此消散,而是会还归至此。

    这说明他若身死,那么一身本元也会到此存驻,留给那更为强横之人。

    这看起来很是可怖,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追逐的乃是长生大道,若是半途而亡,那么一切自然成空,身后之事又哪还用得着在意。

    要是有朝一日他功行超过炼造魔藏之人,对方自不可能再约束得了他,说到底,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横,那么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这一关过去,不止魔简提升了许多,就是他自身收获也是极大,力道法门更是圆融,且似隐隐掌握了一门变化神通,不过此中窍要似非一时之间可以掌握,需得日后静下心来慢慢理顺。

    眼下之关键,还是取得根果。

    他把气机抚平,将心神持定,继续试着感应,那魔性悸动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顺着指引,神意霎时落至莫名之地。

    那根果虽是时时变化,转动不停,可此刻给他感觉再非是无法企及,彼此之间好似多了一分牵引,他跨步前行,竟是无有任何阻隔,轻而易举就得到那根果所在之地,似再向上一步,就可与之合二为一。

    此时此刻,心中漠然涌起一阵明悟,因为他斩杀了古往今来所有对手,所以若有摘得根果之人,那必然就是自己。

    在这混淆了过去与未来的地界中,没有前后之分,初末之别,既然是他未来之身拿到了这根果,那么此物自也是归入他手中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往前去,而是转身退走,根果已在,又何必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