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念头一起,他顿感自身化散开来,随着神意无限延伸而出,横展在过去未来之上,而如潮如海的莫名之物自无数界天之中涌来,往他身躯之中灌入,使他气机层层拔高。

    许久之后,这一切才平复下来。

    他一握拳,只这一个动作,似便能撼动此方天地,这并非是虚幻,因为在神意之中,他能够观看到法力激荡出来的真正结果,甚至能预料到后续一应变化,只是越往后越是模糊,若是与敌交战,那些境界不及之人根本无法与他动手,先不说此辈的神通道术根本伤不了他,而且无论其等用何等手段,都会被他事先所洞悉,至于遇到同辈会如何,尚还无法判断,必须真正有过交手才能知晓。

    若说他先前肉身乃是顽石,尚有瑕疵,需再运功打磨,那么此刻便是无暇美玉,再无任何破绽可言。到此一步,他方算是达到了力道六转圆满之境,补上了最后不足,有了真正抗衡凡蜕三重境修士的实力。

    可这个时候,那莫名之物并未停下,仍在不断跨空过来,落入他身,似是永无歇止一般。

    若说此物先前来势是浩浩长河,那此刻不过是涓涓细流,看去提升并不如何大,可需知道,他的实力在此推动之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之中,哪怕不去刻意修行,只需持续个数千上万载,法力也将达得一个极其骇人的境地。

    在得到根果之后,他才知晓,那莫名之物为何在别处根本无法寻到。若说众生所在现世乃是“天地之正”,那么此物便是处在“天地之反”中,其随生随灭,却又无处不在,现世对他们来说就是虚无一片,无论怎样都无法达到。而他这具身躯就是定世之锚,可容其存驻于此。

    至于天魔精质可将之唤来,乃是魔头本无形体,也是自虚无之中而生,恰可为彼此之桥梁,可将此物稍稍沟通,可若无把参神契炼得五转之上的人存在,就等若桥之一端缺去,还是到不了对岸的。

    而那炼造魔藏之人又是谁,真实目的又是为何,他仍是不知,这或许要到得参神契七转境后才会有答案了,现下去想也是无用。

    虚空元海之中,摩空法舟又一次遁现出来。

    张衍把身上气机稍稍压制了一些,随后再是感应了一会儿,发现还能清晰察觉到那片莫名之地,不觉点了点头。

    参神契可以继续修行下去,或许未来还要再到那处,现下那缕魔性尚在,靠此指引,要去也是瞬息间事,这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护道之法,若遇上难以对敌之辈,大可以遁入此间,任谁也无法寻的。

    其实从前面找寻根果时,其中不断有神通可以领悟来看,把参神契修持到了眼下这般境地后,魔藏主人的态度似已有所转变,从原来一味鼓励杀戮到如今隐隐多出了几分护持之意。

    他心下猜测,这大概因为从魔藏炼造至今,能到取得根果之人极其稀少,或是根本无有,故其也不愿随意牺牲。

    心下一唤,一声清越仙音响起,九慑伏魔简自眉心之中飞了出来,悬于面前,他手抚其上,发现此物本质又大为提升,好像也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他已是可以直接引动莫名之物入体,看去此物已是无用,可其实不然,魔简仍是十分重要,可以说是必不可缺。

    先不提后续功法不定与其有所关联,再则现下能引动莫名之物靠得是他自身根果,要是在斗战之时连续动用,就有可能暴露其之所在。

    要是遇上大神通之辈,若能算定其落处,说不定就可斩断彼此之间的联系,而用魔简补纳元气,就不会存在这等顾虑了。

    这里缺陷自也是有的,需得捕杀更多的魔头以供他来使用,而且恐怕是一个不小数目,不过对比下来,这反而是更为容易解决的事情。

    此刻法舟之内,所有事物都是一如往常,那些禽鸟仍是每过一段时日过来啄食丹药,与先前并无任何分别,仿佛压根不知到那莫名之地去过。

    张衍感应了一下四周,按灵机增长来看,当是只有半载左右,过去并不长久,此刻他功行大增,自忖已有足够实力去找寻太冥祖师所传那份机缘了。

    心中推算了一下,若无意外,至多只需在一年之后寻到那处,比之前估量要快很多,似乎是他自身实力越强则可越快到得那里。

    对修道士来说,一载时日可谓短暂之至,他也没有再入定闭关,免得有突发之事时不及应付。

    玄洪天,洛山观藏神洞。

    万真人坐在宝窟之内,眼帘合闭,不言不动。

    自上回玄石出得异变后,因少了关键之物,玄洪、持妄两家之合自也无从谈起了,虽那些接得礼函的诸天天主未曾说什么,可实际这一回,玄洪天却是声望大损。他自觉愧对宗门,也无颜面对何仙隐,便一直在这里看守玄石,轻易不肯再出去了。

    石门前有小童声音传来,道:“老爷,玉卿真人来访。”

    万真人叹了一声,这玉卿真人乃是他好友,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却是不便出去相见,道:“你出去告他一声,我不见外人,请恕招呼不周了。”

    童子哦了一声,退了下去,过一会儿,又转了回来,道:“老爷,玉卿真人走了,不过留下这一封书信在此。”

    万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命拿了过来,挥手令其退下,随后打了开来,这上面是说又要千年一度的盂珍会将至,问老友是否届时同往。

    他摇了摇头,盂珍会乃是诸天盛会,今回东主有三位,其中就到持妄天天主涵素,而出了上回那事,他为玄洪天之人,并不方便前往,何况他本也无意外出,于是想着回书一封,设法将此事回绝了。

    但正要如此做时,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一下,却又把书信收了起来,又把童子唤过,道:“你去打听一二,近来外间可有什么事。”

    童子清脆应了声,领命去了。

    万真人回过身来,然而无意一瞥,却是神情一震,就见那玄石微微颤动,而且有灵光时隐时现,他上前几步,着紧看了几眼,惊异道:“这等情形,与上回有些相似,莫非是那得了机缘之人即将到来了么?”

    他观察了许久,见那光亮始终不曾黯去,更是肯定了心中判断,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如此大事,必要告知掌教一声!”他急急转身出了洞府,到了外面,一拿法诀,祭动四周禁阵,以防备外人到此,随后匆匆就起遁光,就往云台天宫方向而来。

    第二百八十章 此来寻法揽诸寰

    万真人来至云台之上,请了人禀告后,少顷,看守道人放开去路,便来至那悬空台座,对着上方打个稽首,道:“万嵘求见掌教。”

    等有片刻,一道宏大清气穹宇之中降下,一座高有千丈,为光芒所环绕的道人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洛山掌教玄洪上人,因其真身居于在天外天,平日并不出现,只有门中上真求见,或者遇得大事,才会降下一道分身,此刻他往下俯视看来,和善言道:“万真人,闻你有要事寻我?”

    万真人再是一礼,言道:“掌教,玄石有所异动,许是那祖师所言机缘之人即将到我玄洪天了。”

    玄洪上人嗯了一声,道:“也该是到了。”

    万真人道:“掌教,诸天之外有迷空之阵,又有悦绝之障,还有虚空凶妖及玉鲲守卫,不明路径之人,怕是难过,既那人是祖师要我等待之人,我洛山是否要派人前去接应?”

    玄洪上人声音淡淡道:“祖师虽言令我辈看守这神物,可并未要我去护持此人,这不定是祖师有意留下的考验,我辈若去贸然横插,岂不违背了祖师本意?”

    万真人一怔,他迟疑一下,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

    玄洪真人看他一眼,道:“万真人,你先去吧,那位若是到不了这处,说明其并非是祖师所言之人。”

    万真人道声是,对座上打个稽首,退了下去。

    自天台出来,他往洞窟回返,一路却是心思重重。

    他感觉玄洪上人说得话虽是也有几分道理,可祖师既未明言,那么是否遣人护持终究还是看他们态度而已,想到这里,心下一叹,“掌教恐怕还是介怀上回之事,要是这位亡在外间,那也罢了,可若成功到我这处,未来又知晓我洛山当时不曾援手,这难免会生出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