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下所见这些,给他感觉却俱是空空荡荡,无有归处来由,这很可能对方故意混淆天机,左右未来之变,进而遮掩了那一缕真明。

    可其人也没有根据气机算来他身上,故是他大胆推测,其人恐怕也不懂推算之法,只是懂的回避之术,但目前还不知晓,对方依靠的到底是神通之术还是凭借宝物之能。

    这般继续下去,倒时不外乎就是一个躲避,一个追逐,双方各展奇能,看谁人本事更为了得。

    这与凡蜕之时拿算敌手根果不同,即便真正找到了对手正身所在之地,也无法将之杀死,因为神通法力是着落不到其人身上的,唯有自身同样落去那处,以元气耗磨对方才可,否则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转了转念,却是止下了眼下举动,对方应该只是试探,一是看他对余寰到底持何态度,二便是看他本事如何,在目的未曾达到之前,想来不会轻易收手。

    果然,他这里一停,对面知道自己布置已被识破,于是又生出了变化,只见虚空之中诞出一缕精气,眨眼化为一个额上顶着独角的紫袍妖人,方一生出,就气势汹汹冲入觉元天外半界之内。

    张衍不难看出,这妖人乃是对方精气念头所聚集,与杂念化身有所同,有所不同,同处在于皆是大能气机所化,来源皆是一般,不同处是其正身主动为之,可以随其心意而动,但若不在事后妥善处置了,也可能会是一个麻烦。

    这等化身非是真阳之下的修士所能对付的,要是入了余寰,那就是一场大劫,于是目光一转,霎时摄来一头虚空生灵,将一缕元气附着上去,其得此滋养,顷刻之间就完成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迎头就冲了上去。

    那妖人见得如此,却是停了下来,任由将那虚空生灵将自己扯成碎片,可是下一刻,却又聚集起来,其面色毫无任何变化,似乎对此根本不在意,只是对空打个稽首。

    张衍一挑眉,却是理解了对方用意,这是邀他以化身相斗,彼此来个称量,不由淡笑一下,对此他却是求之不得。

    若是那等杂念内患极多的同辈,却未必肯接招,因为其会担心自己气机化身被对方所利用,如此就会惹出天大麻烦,不过他却没有这等顾虑。

    当即心意一起,那头几可以碾碎余寰所有修道人的虚空异类霎时破灭,化为虚无,几乎是同时,虚空之中也是凝聚出一个气机化身来,却是一个青袍道人。

    他这般迅快地做出回应,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似也令其有些惊讶,虽那妖人始终一动不动,可他心中分明有这等清晰感应。

    两人化身相对而立,一个化身为人,一个形似妖物,其实已是在无形之中表明彼此立场来历。

    双方谁都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相互一礼。

    待礼毕之后,那妖人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来,做一个相请手势,示意张衍这里可先出手。

    张衍目光微闪,因为这并不涉及正身之斗,目的只为试查彼此能耐,谁先谁后都无关紧要,先出手之人不见得就占了便宜,守御之人也未必就是吃亏,故是他没有丝毫客气,心中一催,那化身骈指一点,霎时凝剑天,再是顺手下落,一道清清光华便就对着那妖人颈脖斩落下来。

    第九章 常循天道转机变,引来落身吞元气

    那妖人眼见剑光落下,却是动也不动,只见剑气一激,霎时将之撕扯成无数碎片,可俄而之间,其如方才一般,又是变化了回来。

    张衍把一切看在眼中,这一剑可非那么好借的,若是落在余寰诸天之内,那足以破灭一界。

    要是这样也还罢了,似一些凶妖魔怪,便是身躯几度残破,也一样可以还了回来。

    但这不代表其等没有任何损耗,似如灵机变动,气血之用,总有一样要少失,这是天人之缺,不缺则不变,不变则无转。

    可这妖人恢复之时,竟是连些许气机都不曾折损,半分不多,半分不少,原来如何,现在还是如何,看去很是违反天地常理。

    那妖人在挨过这一剑后,却是站在那里并不还手,只是在那里打个稽首。

    张衍淡笑一下,哪还不明白这是对方刻意给自己出题。

    他方才试探了这一下,大致已是知道对方出的是什么手段。

    这妖人之所以无损无伤,是因为那背后正身认定这化身已然脱离了生死轮转,早已亘古永存,故才得以如此。

    因为这是真阳大能意念所赋予的,只要其认为是真实的,那么这一定就会转化为现实。

    在不遇到任何一个同辈之前,无有任何人可以将之杀死,因为所谓“死”或者“生”这两者已不在其身上存在了,早已被抽离了出去,故是无论被破灭了多少次,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妖人现下只是随意凝化,现下还无有自主之识,要是事后被放走,一旦觉醒自我,绝然能给背后正身惹来极大麻烦。

    当然,由于层次不动,对于可在下境修士引起大恐怖的凶物,在张衍眼中也不过是蝼蚁而已,弹指可破,但此刻他若亲身下场,那便是输了一局。

    而同样以化身上去对敌,也有碍难之处,化身存意愈多,则越不容易被损毁,要想做到,就势必要灌注更多神意,而同样对手却也可以在背后发力支撑,所以说到底,最终还是元气多寡的比拼,要是元气足够强横,无有什么问题不可以解决,表面上还可以赢得非常漂亮,可这同样是最为笨拙的方式,此刻要真是这么破解,无疑就是落了下乘。

    张衍能够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在看他如何出手,好从中观察出他的底细。

    他一转念,霎时便就有了计较。

    心意一动,那化身对着天中一祭剑,光华一纵,仿佛斩断了什么,而后那妖人便诡异的消失不见。

    这是斩断界空,将之逐入了虚界之中,要是找不到回来之路,那么就永远只能在里徘徊,哪怕再是不生不死也是无用了。

    不过看去对面那人似乎早是有所防备了,就在下一刻,那化身又是遁了回来。

    因这两下动静很是短促,是以那妖人看去只是闪了一下,好在在原地未动。

    但接下来的变化却是出人意料,其方才回来,好似受了什么重击,顷刻间轰然崩塌,下来也再未如方才一般复合。

    那对面之人一阵沉默,显然事先没有想到。

    张衍淡淡看着,方才他敏锐察觉到,因为存意过多的缘故,对方维持那妖人所用元气要比自己化身多上些许,他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做了个文章。

    方才他总共做了两个动作,一个便是如场中所见,先将那妖人逐去了虚界之中。

    而第二个动作,却是命那分身转运灵机,起得剑光,于神意之中将周围一片半界空域斩断,并瞬间挪转至不知多少年之后,或许是千载,或许是万载,也或许无以计量。

    虚界变化和半界是不同的,半界之内光阴如常而转,虚界却是一片混沌,两者本不相融,出入内外,就要减损灵机,当然妖人因是不死不灭,所以其气机是不会少的,减损得是背后正主的元气。

    假设一瞬间过去万千载,那么就是耗去万千载的元气。

    张衍这般施为,无疑同样要耗损元气,可莫忘了,每时每刻,对方所用元气总是比他要多上一点,再加上两界穿渡,那耗用更多,一载两载过去尚可支撑得起,可要是千载万载,乃至无穷,那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去到越久,则耗损越多,这一点是很要命的。

    当然,张衍这只是神意观想,还并没有照入现世,只是抛了个因由给对方去接,对手若是应招,甚至舍得为此损耗元气,那么因果即立,一切就都会立刻变化为真实。

    可问题对面那人也不知准张衍到底会照落到多少年后,哪里敢冒这个险,是以并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