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常童子奇怪道:“正道便是正道呀。”

    张衍思索片刻,虽对方这一句话看去等若没有说,可他却是隐有所悟,造化宝灵与寻常修士不同,作为得入世便俱被莫大伟力的物事,此辈应该是天生就有道可循,就是所谓“正道”了,而神常道人所做出的选择,恐怕是与此相悖。

    神常童子只是秉持本心而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若是以论道方式与之交谈,应该是得不出什么了,他并没有纠缠于此,而是指向了正题,道:“道友若能脱身,不知想要做些什么?”

    神常童子不假思索道:“自是凭心而为。”

    张衍这一次听到得回答仍是不包含任何实际,可他却能懂其中的意思。

    只凭本心行事无错,可若不知约束,就是随心所欲了,要是法力道行高深之人如此行事,那对人对己,都是一场劫难了,偏偏神常童子并不认为这是错的,反而认为如此方才是对的。

    他又道:“听闻你将唤了一名同道过来帮助自己,贫道便是不出手,想必道友也有机会脱困。”

    神常童子咬着手指道:“可我唤他来,非是来助我脱困的。”

    张衍笑道:“哦?道友既非是为此,那唤得这一位到来,却又是为何呢?”

    神常童子认真道:“唤得他来,当然是为了吃掉他啊,这样我方能增长道行,这样就能早一些脱困了。”

    张衍目芒微微闪动了一下,虽是短短一句话,却是暴露出来不少内容,神常童子能通过吞夺其他异宝来增长道行,只不知这是其独有的本事,还是造化宝灵都是如此。

    还有一个,神常的两个意识应该是互相之间并不了解,神常道人恐怕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另一个意识的意图,而并不明白其真正想法。

    而神常童子的道行之所以能够高出另一个意识一头,说不定是先前已经得到了什么好处,甚至有可能,其已然吞夺了某个宝灵!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若恃静自为法

    张衍念头连转之下,忽然想到,因为一体双意之故,神常道人所知之事,神常童子或许也是知晓,有些事前者会有所讳言,可面前这一位却就无所顾忌了,他倒是可以借机问一些事。想到这里,他便道:“我与簪元道友与言谈之中,察觉他暗怀忧惧,似是危劫随时可至,不知道友可知缘由何在?”

    神常童子好奇道:“兄长没有与你说过这些么?”

    张衍笑道:“神常道友结识未久,所谈论者,俱是道法妙理,却不曾说及这些事。”

    神常童子得意道:“我知道,我知道。”

    张衍见他昂着头,一副快来问我的模样,不由有些失笑,的确是心性纯真,可也是因为这样,若任其出去,方才是最可怕的。他道:“却要请教了。”

    神常童子小脸认真道:“那是因为虚寂之中有一位还不曾存在之人,其人若出,便会危及诸有同道,我辈若无与之相抗之人,那么就会被他侵害灭去,坠入永寂之中,只虚寂之中若无变数,那么这一位就未必会显身,簪元道友之所以忧虑,那是因为变数已显,此人出现的可能大大增加了。”

    张衍若有所思,所谓还不曾存在之人,其实说得并非是未来,而是这一位是必然出现的,并且其已然为诸多同道所知晓,只是未到机缘,故还不曾出现在人前,至于那变数,很有可能就是指他背后的布须天,因为这方造化精蕴所在很是独特,便连当年太冥祖师都曾留下手笔。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断,或许还有一些他不曾知晓的东西,这便无需去多问了,是这样也好,不是这样也罢,只要其人还未出现,就是仍有足够余地去做准备。

    他又问:“若道友道行有成之后,将会如何对待你那兄长呢?”

    神常童子露出疑惑之色,道:“若我功成,兄长自将和我一同行步正道,还需如何么?”

    张衍登时了然,对方虽然意识有了自我和兄弟之分,可对两者合同一体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或许在其看来,吞掉神常道人便就使得其与自身行在一处就行了,而对方是否有独立意识其实并不重要。

    他不由考虑起来,要是任由神常童子脱困那绝然不可行的,但是彻底压过神常童子也不见得定是好事。

    可以看得出来,此事神常道人自身也无多少把握,所以两个意识混融合一之后,也未必见得定然其主驭身躯,要到最后反而是神常童子的意识占据了上风,那便很是不妥了。

    目前唯有维持现状,两者之间达成平衡,方才是最好的。

    神常童子见他久久不言,往前挪了一点,仰着头,睁大双眼好奇瞪着他。

    张衍见他如此,笑了一笑,道:“不知道友召唤的那一位是何等样人。”

    神常童子又是咬起了手指,唔了一声,道:“长得有点像长兄。”

    张衍心念一转,这话之意,应该非是指那人长得像神常道人,而是说双方都是造化宝灵所化,所以本质上相近,甚至也有可能和神常道人一样本为顺从本来,一样行得是求己只道。他再是问道:“那不知这位何时到来?”

    神常童子摇头道:“我亦不知,我只是呼唤,他来与不来,却无法左右。”

    张衍道:“既然这位迟迟不来,道友莫非未曾想过换得一人么?”

    神常童子小脸皱了起来,露出苦恼之色,道:“寻不到合适之人。”

    张衍再是问过几句,才是明白,神常童子所能找寻到的,只是法力道行抵于自己之人,这样也方便自己吞夺,可换个角度看,能被唤来之人天然是最为合适的,若是道行过高,想来也难以应付。

    神常童子这时忽然一撇嘴,道:“兄长要出来了。”说着,他乖乖坐了下来,两只小手抱住了膝盖。

    过得片刻,其身上气机又发生了些许变动,随着一道气光闪过,顷刻间再度化回了原先的神常道人的模样,只是其却是露出疲惫之色,他抬首看向张衍道:“道友可是见过那位了?”

    张衍颌首道:“已然见了,道友可还好?”

    他能看得出来,神常道人能够这么快取代了神常童子,应该是强行调用了事先布置好的封镇之力,这其实是自己对抗自己,不然以其无尽法力,绝不致这般。

    神常道人把气机理顺,站了起来,稽首道:“有劳道友挂碍,只是一些小手段,稍许动用,并无大碍。”随后他抬起头,带着些许期切道:“道友既是见过那一位,当知在下所言无虚,不知此刻可愿意相助在下么?”

    张衍沉吟一下,才道:“贫道以为,尊驾原先所想,却并不是一个上好选择。”

    神常道人一怔,但却没有着恼,而是抬手一礼,认真请教道:“敢问道友,这是为何?”

    他之前论道时,便就发现,张衍虽然道行不及他,可因为一身本事是自身修炼得来,而非得了天授,所以对于道法的理解在某些方面比他更为深刻透彻,故是对其意见不敢不重视。

    张衍将自身考虑的些许关节说了出来,并且表明,除了意识不明这个最大问题外,还有就是难以确定神常道人参悟布须天时,会否带动神常童子一并提升道行。

    神常道人长长叹了一声,这些他之前其实也有过考虑,只是他与簪元道人商量下来,认为神常童子道行增长极快,而随着优势积累扩大,他终有一日是会镇压不住的,这威胁近在眼前,所以他不得不冒险一试,不过在听张衍之言后,好像另有解决办法。

    他试着问道:“那么道友以为该是如何?”

    张衍道:“贫道以为,道友该当维持眼下,以两边都不压过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