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莫非是那个……

    “世上除了女子,剩下大半都是小人!”

    清脆而又蛮横的嗓音,时隔一年,回想起来,音犹在耳。

    那成政今后的日子,可真是……

    池田恒兴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我也听说过这个姑娘的事情,据说她是个文武双全的将门虎女……”

    “文武双全?”汎秀问道。

    “文大概是指她与犬公主一起学过汉书,至于武,据说那个姑娘十分喜好弓箭,射术未必会比内藏助差……”

    如此看来,倒是与成政志趣相投啊?

    汎秀正待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周身安静下来,侧首一看,才知道是新人出来了。

    盛装的阿松,身材与相貌,俨然已是花信少艾,一路走过来,始终是挂着浅浅的微笑,仪态和姿势,都是无可挑剔,虽称不上是如何出色的美人,却也端庄秀丽。反是穿着黑色礼服的利家面色僵硬,全无平日合战时的风范。

    婚礼由神宫的僧侣主持,两位新人一同拜了神佛,在佛像前祷念祭词,接着是修净、献餐、祈念,然后是交杯酒的环节,后面还要供奉神木,饮下神酒,过程极其繁琐。

    正礼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接着新人顺着宾客的席位,一一行礼敬酒。

    “真是恭喜啊!”

    “之子于归,执子之手……”

    “多子多福!”

    “又左打仗是好样的,生孩子肯定也不含糊!”

    ……

    客人是鱼龙混杂,所以送上的祝词也是各式各样,其中不乏荤色的玩笑,利家依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凭着阿松长袖善舞,一一应付过去。

    “果真是贤内助啊。”汎秀不由得赞了一声。

    此后身份较高的客人就逐渐离席了,抑或是前往专门的雅座。而留在大厅里的客人,最醒目的就是汎秀这一桌了。于是那些下级的武士,纷纷过来见礼,一来二去,就有不少黄汤进了肚子。

    一番酣醉。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身着白色礼服的女子,盈盈浅笑,向自己走过来。女子的面容飘忽不定,先是织田犬,接着又变成合子……

    ……

    十二月的中下旬,四处走访亲友,带着领民拜神祈福,还要接待来访的客人,瞬间就忙碌起来,直到年末的最后几天,才空出些许时间。就在此时,玉越三十郎来访了。

    回到尾张之后,只花了一年时间,玉越屋就成为尾张最大的具足商人,而且开始涉及到茶叶、粮食的生意,还开设起土仓和酒屋,店面扩大了四五倍,手代和稚丁增加更到数十人。

    而负责经营新市的汎秀,从中所得的益处也全然不少。除了偶尔受到礼金之外,还能廉价甚至免费得到质量上佳的商品。

    总之,官商勾结,效果的确是惊人的。

    将客人迎进门,两厢坐定。

    此时与二人初见,相去不过二载,玉越三十郎只在弱冠之年,但养气已久,举止之间,俨然是富贵雍容的豪商气度。而汎秀先前略显阴柔木讷的书卷气,也在战火锻冶之下,愈发果敢干练。

    商人无论多么富裕,面对武士总是不自觉地有些卑微的,不过这两人狼狈为奸已久,自然也是无需客气。

    “多日不见,玉越屋愈发兴旺,真是可喜可贺。”

    “皆仰仗大人照拂。”

    “呵呵,三十郎过谦了。”汎秀一笑,忽而又作惋惜状,“可惜我已不是新市的町奉行了,日后只怕……”

    “平手大人乃是尾张石柱,上总亦是多有借重,自然不能时时关注这些细微末节了。”三十郎伏身恭维道。

    汎秀不置可否。

    “不知三十郎接下来有何计划呢?”

    “这个……”三十郎稍稍犹豫,“伊藤、永井、加藤这些商家,都是织田家多年的御用商人,实在不宜与之冲突。”

    “三十郎的意思是,若生意规模再要扩大,就势必会与他们冲突了?”汎秀皱眉。

    “新市建立之后,各家商人皆有分工,玉越屋除了武具之外,其他的生意只能浅尝辄止,不可贸然涉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吧?虽然成立了没有商人座的新市,但思维仍然处在原来的时代,自由工商业,暂时仍是不能实现的。

    “那草药的生意呢?”汎秀突然心生一策。

    “草药?”三十郎摇摇头,“十几年前尾张四下混乱不堪,倒是颇具潜力,然而现在局势已经稳定,恐怕不会有太多市场。”

    “你可以先涉足其中,摸清门路,将来必有回报。”

    三十郎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点头称是。

    “另外,有空的话,不妨派人到近江国友村,或者九州种子岛学习铸造铁炮的技术。”

    “是。”三十郎躬身领命。接着目示下人,将所带来的礼物呈上。

    下人抬上几个木箱。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几个彩色的小袋。

    “这是从南蛮人那里得到的一点小东西,希望殿下笑纳。”三十郎躬身道。

    “那倒是要开开眼界了。”汎秀一笑,探手解开绳结。

    第一个袋子里是花生,接下来是玉米,番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