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从美洲引进的作物,在前世不值一提,不过这个时代,倒真是极为少见——至少对于汎秀而言,是第一次看到。

    “三十郎知道种植的办法吗?”

    “这……恐怕要请教南蛮人了。”

    “是在何处遇到的?”

    “上次去界町采购精铁,在南蛮寺中所见的。”

    那么,自己是暂时不能前往了。

    汎秀正色,向三十郎欠了欠身:“虽然十分无礼,但是还是要请三十郎尽快再走一趟,最好是能够请到南蛮人到此传教,若是不成,也要学到种植此物的方法。”

    三十郎面色不变,躬身道:“既是平手大人所托,在下必当竭诚。”

    剩下几个箱子,也都是些南蛮的事物,玻璃壶,梳妆镜,最值钱的则是一管单筒望远镜。

    “三十郎真是有心了。”汎秀如此说道,心下开始策划与南蛮人打交道的事宜。

    三十郎将行之时,突然又转过身。

    “合子能够跟随大人,也是她的幸事。”

    汎秀随意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先前她在寒舍做客的时候,拙荆一直心怀误会,不断刁难,想必合子也是十分难受的吧!”

    第三十七章 家事

    年初最重要的一趟,就是前往清州拜望信长了。有鉴于这位殿下的脾性,出发之前也是做足了各方面的准备。

    进城送上了贺礼,说了几句“武运昌隆”之类的废话,信长就迫不及待地谈及了正事。

    “今年的目标就是岩仓城,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并不算偏,尚在准备之内。

    “岩仓的实力早就不如本家,又有去年的大败,现在不过是仰仗坚城和地利来苟延残喘,用一年的时间来攻略,是绰绰有余的。”

    听了这句大而化之的空话,信长面露不豫之色,汎秀恍然不觉,继续说道:

    “然而现在的岩仓,还可以招募士卒三千,若是笼城死守,亦十分麻烦。况且美浓的斋藤不会坐视本家攻城,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是心怀鬼胎。”

    “那应该如何?”信长目光炯炯。

    汎秀微一躬身,缓缓开口:

    “本家可取远交近攻之策。犬山城名义上还是本家的臣从,也不敢公然反叛。织田信清目光短浅,只要许诺攻下岩仓城之后,赐予黑田城附近的五千贯土地(大约一万五千石),他就会站在本家这一边。”

    “黑田城五千贯?”

    “是。”汎秀劝道,“这片土地毗邻美浓,即使收归治下,也会不断受到骚扰,倒不如让给织田信清。他自以为得了便宜,却充当了本家守卫北方的门户。”

    信长扫了汎秀一眼,忽而大笑起来。

    “竟是与我不谋而合,果然不愧是吾之奉孝!”他指向桌面上的地图,“我准备给他的是一之宫城和宫后城附近的八千贯土地。看来甚左还是比我吝啬得多啊。”

    “殿下英明。”汎秀躬身,随意奉承了一句。

    “那美浓的斋藤家,又该如何处置呢?”信长复又问道。

    “据说斋藤义龙强撑这身体上洛之后,旧病复发,想必是无力亲自领兵的吧!”

    信长皱眉不悦:“市井流言,如何能信?”

    汎秀道:“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市井之言,亦可蛊惑于人。斋藤义龙只有一子,尚未元服,殿下可在美浓散布其不久于人世的传言,又派人暗地与斋藤家的一门众和重臣联络,如此美浓人心必乱。”

    “这倒是值得尝试的办法。”信长点了点头,“那应该派谁去呢?”

    “出使犬山城的人选,非丹羽殿莫属。散布的谣言的工作交给泷川殿,而联络美浓重臣,可以让森(可成)、金森(长近)、蜂屋(赖隆)这几位负责。”汎秀答道。

    信长扫了汎秀一眼,有些诧异:“只是出谋划策的话,可没办法算成是你的功绩啊。”

    “鞠躬尽瘁乃臣子的本分,不敢妄求赏赐……”汎秀义正词严地回答。

    “好了!”信长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么打下岩仓之后,检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多谢殿下。”汎秀神色不变,躬身。

    “你退下吧……”信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突然又直起身来,“等等,这次没忘了给阿犬带礼物过来吧!”

    “是。”

    汎秀退到室外,从随行的平手季胤手里接过包袱。

    里面是一套小巧的梳妆镜,是委托玉越三十郎从近畿的南蛮商人那里买过来的。这种用水银和锡膜制成的镜子,在此时的日本,还是相当稀奇的事物。

    饶是如此,信长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算是你有心了。阿犬明年就满十三了,到时候你就娶她为妻吧。”

    “是。”汎秀伏身答话,心下却泛出复杂的味道。

    自己一半的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