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乃是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

    即使语气未变,这句话里,却充满了自豪的味道。

    “居然是本宫浅间大社的大宫司富士氏?”泛秀作出十分夸张的震惊表情,“真是太失敬了!”

    难怪始终是这副商业化的表情,原来是当惯了神棍啊……这句话自然不能当面说出来,不过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了。

    “不敢,不敢。”

    富士信忠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浅间神社,乃是在各地有着超过千所分社的大型神社,而作为本宫大社大宫司的富士家,被称为天下三大宫司之一,乃是神棍中的名门贵族。在全民信仰神佛的年代,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也的确是值得骄傲的门第。

    只不过,神棍的吸引力,终究还是不如武士,否则富士信忠何必要抛弃神棍的身份,跑过来当武士呢?

    “富士山的景色,在下一直是十分仰慕的,只是以前实在没有机会。”

    话音落地,富士顿时眼前一亮。

    所谓的文化人,都喜欢隐晦地表述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富士山在这句话里,不就是象征着今川家吗?

    “既然如此……治部大人,可是十分期待与平手殿的见面的啊!”

    “那……还要有劳大人引荐了。”

    泛秀貌似不太情愿地回了一句。富士却是如闻仙乐,喜不自胜。

    “不如明晨就启程吧?”

    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富士如此建议到。

    前田利家满腹疑惑地盯着泛秀。看这副样子……他不是真的要投降吧?五千贯的知行……

    五千贯啊……

    第二十四章 秋夜

    领主要改换门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上下。从领民到士卒的士气,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不过秩序倒没有乱——毕竟这跟底层人民的关系很小。

    不过家臣们的反应就剧烈许多了,倒戈向敌对阵营,并不是可以在瞬间就适应过来的。服部兄弟和毛利新助都是沉默不语,增田长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跟织田氏关系最浅的丸目长惠还算得上轻松,甚至在汎秀看来,如果不是顾及到气氛,说不定他已经过来询问俸禄的上涨额度了。

    至于平手汎秀视作左右的两人——

    “殿下果真是要倒戈相向吗?”

    在走廊中徘徊了许久,河田长亲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书房门口。

    汎秀扫了他一眼,缓缓起身,将手中的书册放在桌子上,上千拍了拍河田的肩膀,又转身看向窗外。

    “明天你与我一同前去。”

    “……是……”

    河田长亲虚应了一声,仍是不解,只是直直地看着汎秀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再问。

    “有话就直说吧!你在我面前,还需要有什么顾虑。”

    汎秀转身走出几步,又扔下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俨然是要视他为亲信了。对一个出仕只有半年,又是外乡人的武士来讲,这可算是厚待了。

    虽然汎秀心中早已把河田列为可以倚仗的人才,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却只不过是一个侍奉主君的小厮罢了,甚至还时常有人因为他的俊美容貌,产生不切实际的误会。

    “多谢殿下!”河田有些感动,但此刻并不是表达忠心的时候。他上前几步,紧紧跟在汎秀身后,低头轻声道:

    “如此的条件,就算殿下果真转仕今川,天下人也不会有什么非议的。”

    “噢?”汎秀停住脚步,侧首看着河田。

    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赞成转仕,但语气却又有些保留。

    “所以我才接受了今川的条件了啊。毕竟是五千贯,十倍的俸禄啊!我亦是俗世中人。”汎秀如此答道。

    “可是……我却觉得殿下是另有打算啊!”河田咬了咬牙,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另有打算么……河田长亲果然是敏锐的人。

    汎秀轻轻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还会有什么打算呢?是你多虑了吧。”

    河田垂首不语,只是站在身后,汎秀亦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沉默良久。

    窗外突然飘起一阵凉风。

    河田蓦然抬头,走到汎秀身前,跪伏于地,解下佩刀,双手平举于前。

    “这是何意?”汎秀并未阻止,只是紧紧皱眉。

    “臣斗胆,肯请殿下切勿以身犯险!”接着调整了语调,轻声但坚决地说到:“若殿下以为臣僭越,请赐一死!”

    汎秀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家臣。

    这究竟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故作忠直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