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恭敬拜访,言辞恳切,往往不忍拒之门外。是以一番焦头烂额,实不下于征战。

    直到信长抽出身来,派人来召见,汎秀才闭门谢客,起身进京。

    ……

    与织田信长的见面依然是在一座小寺庙里。后者穿着新式的南蛮盔甲,风尘仆仆但神采奕奕志得意满,见面就直接赞到:

    “做的不错啊!当赏。”

    这位殿下的指示一向简明扼要。这里的“不错”到底是指击败了三好家,还是说处理其他的事情,就要靠自己去领会了。

    汎秀只是伏身道了句“多谢殿下谬赞!”,便不再言语,起身作待命状。

    接着信长又问到:

    “擒住岩成友通,甚好。此人可愿降否?”

    “回禀殿下,他虽尚不愿归降,言谈中却也对三好家无甚忠义。下臣正在让人寻他的家眷,如果成功的话,想必可劝此人归附。”

    “若不肯居我织田之下,便交给幕府,名义上让他降于足利家,也是一样。”一贯注重实际胜过名分的信长,敏锐察觉了岩成友通不肯归降的关键问题,并迅速做出了冷静的对策。

    “是。”

    汎秀躬身领命,心里对信长的果决也是颇为佩服。只是听方才所言,这位殿下居然丝毫不担心足利义昭坐大吗?现在名义上归于幕府属下的势力,加起来可已经不少了啊!

    当然这种话,是不会当面讲出来的。汎秀只是正襟危坐,表示完全服从领导的指示。

    信长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立即接着吩咐:

    “甚左啊,你还需留在畿内。”

    “任凭您调遣。”

    对这一点汎秀稍有意外,但也没多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句话就有些惊人了。

    “公方大人……向我借你一用。”

    “这个……”

    汎秀一时思索不清这个“借”的含义。抬头望去,信长的脸上也是闪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幸好他还是补充了一句说明:

    “公方大人,想要你去带兵讨伐几个冥顽不灵之辈,我已经应许了。从此你除了身为织田家臣,亦要为幕府效力。”

    平手汎秀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历史上不是只有织田从足利那里挖到了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的墙角吗?怎么反过来了?而且,为什么对象是我呢?难道是刚刚的一仗,风头出得太大?

    汎秀愕然抬头,却见信长冷峻着脸,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他开始回忆刚才的对话。

    说这个消息之前,信长首先提到的是招降岩成友通的事情。

    那时候他吩咐的是:“若不肯居我织田之下,便交给幕府,名义上让他降于足利家,也是一样。”

    揣摩片刻之后,汎秀心中了然了。

    信长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在他看来,只要织田家保持越来越强大的势头,这些表面上属于幕府的势力,最终都能不断吞并进来。反之若是织田武运中落,那么一个名分也未必能约束住下臣。所以足利义昭想拉拢织田家臣,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思索一阵之后,汎秀小心回答到:

    “连公方大人也要遵循殿下所立的九条法度,我等暂属其下,亦是在为您效力。”

    “多嘴!”

    “是是,臣失言。”

    虽然受了句斥责,但从语调看,信长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噢?且讲来听听。”

    “下臣已经大半年未回到尾张了,能否先探望过家人,再回京都为公方大人效力?”

    “哈哈……”信长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后应允到:“给你一月时间,先把人接到岐阜城居住。以后若是在畿内站稳脚跟,就把家眷都接过来吧!”

    “多谢主公!”

    对于不强求家臣留质子这一点,汎秀确实挺感激信长的。

    眼见正事说定,汎秀松了口气,忽而信长又道:

    “松井友闲很不错,让他成为直臣如何?”

    虽然语调是在客气地询问,神态也很平和,但这种要求显然是不方便拒绝的。

    出色的陪臣被引为直臣是常有的事情,这些年松井友闲应平手汎秀的邀请参与了尾张美浓的乐市和检地之类行政工作,在商人和僧侣之间十分受欢迎,故而名声也渐渐鹊起,而且还是织田信长最欣赏的内政外交型人才,得到青眼也不足为奇。相比之下河田长亲、本多正信的名气就差远了。

    大乱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有时家臣会推荐陪臣,也有时主家邀请陪臣。汎秀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毫不犹豫地答复到:

    “是。”

    他反应得甚快,回答又十分果决,丝毫听不出不情愿的念头来,甚至连故作荣幸的姿态也没有,仿佛只是执行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