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

    多罗尾光俊也没怎么废话,即刻便施礼离去。

    接着平手汎秀整了整行装,在仆役帮助下穿上全身甲胄,正在考虑是不是问问竹中半兵卫,他那个“隔岸观火”的策略具体要怎么实施。

    回头想想还是不问的好,彼此保持神秘感也挺好。

    还是按计划,先接应出战的泷川一益吧。

    于是如常走出军帐,视察麾下各部,简单问了问值夜的信息,确认了粮饷和辎重的情况,指挥各部粗略地集结起来,缓缓向前推进。

    诸多杂事一耽搁,上午的时间就逐渐消磨掉了。未时三刻,平手汎秀带人稍稍向前,正好看到泷川一益收拢部队稍作休整。

    “战事如何?”平手汎秀直截了当向当事人本人询问了。

    “有些微妙。”泷川一益情绪不算太好,“起初接战,朝仓军士气甚乏,一触即退。企图展开阵线却又渐渐遭遇越来越强的抵抗……为防止被伏击我便及时后退了,但敌方完全没有追击的意思……”

    “那神丸城……”平手汎秀问到对方没提到的细节上。

    “城塞倒是已经拿下,计算战损也是我占优势。”泷川一益的语气完全不高兴,“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朝仓家应该是要撤回府中笼城了,但中间过程太犹豫不决了,而且军队的状态也飘忽不定,大概……内部正在相互推卸责任,所以没法集中心思好好打仗吧……”

    “正是如此!”竹中半兵卫远远地走了过来,“若是有五万上下一心,英勇奋战的将士,此刻就足以消灭朝仓家。可惜现在并无这样的条件……故而只能退求其次。”

    就算真有能力一举消灭朝仓,也没什么好处——平手汎秀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显然他不会开口说出来。

    “退而求其次是指……”泷川一益大略已经知道安排,但仍然忍不住发声提问了。这是因为竹中半兵卫说话的方式和语调总能调动起听众的好奇心。

    竹中半兵卫听闻此言,微笑不答,反而岔开话题:“虽然正式的消息还没传过来,但二位应该都从私底下都知道了,近日联军出现严重的内斗情形。另外,为朝仓家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大,恐怕公方大人也不能置之不理,一时间大概是没能力继续北伐了。我等作为先锋部队,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孤军深入,所以就姑且‘退’上几步。”

    “退求其次的退是这个意思吗?”泷川一益苦笑摇摇头,“虽然立下的功绩还不足自夸,但现在局势有些难以捉摸,退倒也不是不行……”

    “鄙人心知泷川殿尚未尽兴。接下来您可以如此这般……”竹中半兵卫讲出一番布置。

    泷川听了眼前一亮,觉得可取。

    平手汎秀淡定地看着,只插了两句细节建议便没多话。

    接下来——

    果不出所料,是日傍晚,足利义昭发出军令,让平手、泷川、竹中等暂缓前行,稍微后撤,不要与中军拉得太远。

    根据安排,平手部立即趁夜向后退却,接下来是竹中则是第二天早晨悄然离去,只留下泷川一益仍是大张旗鼓地摆开进攻姿态。

    但他只摆开姿态,却并未真的派人进攻。

    如此维持了整整一日,前线保持着平静的气氛。

    而后朝仓家主动打破安宁,突然发动进攻,结果发现撞到枪口,被早有准备的泷川一益杀退。

    随即朝仓军不敢再出,泷川悠然收拾行装,大摇大摆地撤回到金崎附近。

    最终的局面是,平手、竹中、泷川在金崎,朝仓景镜在府中,远远隔了三十公里,谁也不再往前走了。

    正好此时,足利义昭那边也差不多理清楚了(另一方面军纪也渐渐堕落到不能忍了),召集众将要宣布新的决定。

    第四十四章 空头支票

    六月初八,正式的消息终于敲定。

    足利义昭召集起来八万人马,浩浩荡荡讨伐朝仓的行动,如众人所料一样,未竟全功,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官面上的说法先且不提,平手汎秀派人暗中查访,也得出了自己的分析。

    联军中除了织田、浅井两派的人马之外,其他势力只不过是为了浑水摸鱼而来的,并无坚决的战心。而织田、浅井二者,又彼此牵制,不能全力施展。

    越前百年未经战乱波及,民间必有积财累货,近畿国众俱都对此眼红耳热;又听闻敦贺港町来往交通熙熙攘攘,富商豪客如云,更是令人垂涎三尺。

    然而朝仓军行动较为谨慎,没给出什么可乘之机,于是联军前进缓慢。众人聚集在京都,静待了四日,出发后又五日,仍未踏入越前境内,令那些忍不住劫掠之心的兵卒们躁热不安,蠢蠢欲动。

    好不容易走到了敦贺边上,足利义昭却又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觉得敦贺并不只是商业城市,更是文化重镇,不愿这宝地被丘八们糟蹋,于是命令全军绕过此处,直接经由贱岳一带进入越前与朝仓军作战。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近畿的小领主们,可能不会打仗,不会治民,不会理政,但都不乏见风使舵,阳奉阴违的手段。没胆当着将军大人的面公然顶撞,暗中却撺掇麾下士卒闹事生乱,弄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行军的事宜自然也就耽误下来。

    偏生足利义昭还对此没什么办法。

    足利家自身虽然这几年势力有所恢复,然而至今只有六千余兵,体量不足,自然不能随意治罪。何况这群利欲熏心目光短浅的小领主们,恰恰是最支持幕府的那一批。

    这也是很无奈的。

    看得清局势,又知道变通的人,如蒲生定秀、筒井顺庆等,多半早就投靠织田家了。

    卓有才干,欲有所为的人,如荒木村重、别所长治等,宁肯支持浅井,指望趁乱崛起。

    还有些人像赤井直正、堀内氏善之类,一心圈地自保,不愿掺和中枢的复杂政局,更不用提了。

    剩下那些才智稍逊,眼光狭隘的人,却是幕府想要中兴所不得不任用的。

    如此一来,足利义昭自然是焦头烂额,难以处置了。

    就在此时,朝仓家又使出浑身解数,四处托人求情。

    京都文人说项无效,武田信玄的使者被拒,奈良高僧面子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