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德军飞行员都在念叨:“阿诺德上将是个好人,他知道我们缺少战绩、渴望点数,便把4发重型运输机送上门来了,为德国空军的勋章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愿上帝保佑他一直担任美国陆航总司令!”

    理由最简单不过:在德军评价体系里,击落一架4发运输机成绩算4点,击落单发战斗机只算1点,美军战斗机飞行员再怎么弱比运输机总要难打,现在飞行员们一拥而上,逮住运输机就开火猛揍。

    哪怕美军换成夜间空运也不怕,德军中有不少西线夜间战斗机王牌,他们最清楚规则——夜间战斗击落成绩翻倍,加兰德中将亲口承认这条原则到巴西依然适用。

    海因茨·施瑙费尔是德国空军夜间战斗机第一王牌,在西线拥有70多个击落记录(大部分是哈利法克斯、兰开斯特等英国4发重轰,因为美军只喜欢玩昼间空袭),这次以他为首的一大批夜间战斗机飞行员缠着加兰德非要到巴西来,后者拗不过他们带上了20余个王牌。结果光施瑙费尔一个人就在9月7-8日两夜中一口气干掉了9架运输机和2架带雷达的-47夜间战斗机,自身毫发无损!

    其他夜间王牌也屡有斩获,少则1架,多则3-4架。

    战略空运持续了3天,虽保障了第五集团军一周物资需求,但陆航为此赔进去400多个运输机机组和60多个战斗机飞行员——这全是有经验的熟手,让阿诺德上将痛彻心扉、整夜无眠。也让隆美尔理解了元首在电报上那句看上去有些儿戏的指示:“第五集团军美军先不必急着消灭,可借机耗一耗他们的飞行员和运输部队,为下一阶段创造方便。”

    这种反常的指示让空军有极大收获。

    坐镇萨尔瓦多的高斯非常不理解美军的战术:狂奔几百公里逃到累西腓去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为什么干脆不找个地形有利的地方稳下来,一面收拢兵力,一面等待物资补给,打个巴西包围圈战役呢?完全可等待累西腓或其他美军前来解救,这岂不是比疲于奔命更好、更持久?

    巴顿当然也想找地方打防御战,他认为这样下去部队迟早会被拖垮,但没人赞同这个观点,大家认为一旦陷入德军包围就是死路一条——非洲战役已证明了这一点,澳新部队一飞走,包围圈里其他美军不就投降了么?

    巴顿本人的解释对此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只能带着部队跑,眼睁睁看着部队从11万变成10万,从10万变成9万、8万,他不知道跑到累西腓还能剩下几万。再说,累西腓就一定安全么?克拉克在那也不过就是10万部队,凭什么第5集团军十万之众挡不住的敌人在累西腓就能被挡住?

    克拉克倒提过一个办法:让巴顿所部就地防御吸引德军注意力,累西腓10万之众趁德军还没有上来前紧急撤退——去委内瑞拉也可以,去英属圭亚那也行,巴西完全放弃,甚至装备物资全不要,把10万官兵撤走才是王道。他计算过,如果用2000架运输机执行撤退任务,每天运3万官兵,只要4天就能全部运完,如果还有时间多余,可把部分物资、轻装备也运走。

    至于巴顿剩下的那几万人马,他只能爱莫能助,当然有一点他明确说了:少校以上军官、技术兵种都是宝贵财富,要想办法从空中撤走。

    可这策略连他自己都不敢向参联会报告,脑筋灵活的他找了个中间人——让一名家族世交的民主党国会议员把撤退方案直接发给杜鲁门看,希望总统从全局出发考虑这件事。

    杜鲁门虽不懂军事,但本党国会议员透露的消息让他大惊失色,面上勉强维持装作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办法,只说:“我明白了,一会我们就讨论一下。”

    “阁下,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今后是要上法庭的,我为此非常焦虑,恳请您全盘谋划。”

    “放弃第5集团军?不!不能这么做!”艾森豪威尔听后马上明白了,跳着脚骂,“是不是克拉克那混蛋提出来的?他一心就想着退退退!非洲是这样!萨尔瓦多登陆战也是这样,现在又要退!现在能退到委内瑞拉,下次德国人再逼过来他能退到哪里?去佛罗里达么?如果德国人逼近佛罗里达,他是不是又想去五大湖?”

    “艾克,你别激动,我还没表示同意呢。”杜鲁门咬牙切齿道,“我需要参联会告诉我,德国人这支部队在阿拉卡卢登陆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巴顿所部就回不来了?一旦巴顿所部最终全军覆灭,是不是累西腓其他各部(也属于第五集团军)也保不住?”

    “阁下,这不至于……”

    “艾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每次考虑问题只看一半,事到临头又发现这不行那不行,最终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杜鲁门陷入有些癫狂的状态,拍着桌子吼道,“要牺牲谁、损失谁我都能接受,我都可以有预期,唯独不能接受的是你们先告诉我这个可以,那个有希望,那样绝不至于,到头来事态总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我无法对国会、对人民交代。”

    少倾,他缓了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但我迫切地想知道,最恶劣的后果会是什么?我们究竟能不能承受这种后果?”

    艾森豪威尔叹了口气,把今天(9月10日)参联会紧急商议的成果告诉他:希望巴顿所部能击破当面敌军阻拦与累西腓守军汇合,这样累西腓预期有15万以上兵力,该地经营多年,工事和防御体系相对完整,物资也比较充足,我们将依托这些进行长期防御。海军方面已确认,到10月份时大西洋舰队将恢复部分元气,2艘埃塞克斯级已建造完成,正在海试和训练,另两艘阿拉斯加级巡洋舰(勉强接近战巡)也将服役并和新泽西号一起伴随舰队行动,可有效牵制德军舰队,然后根据情况变化,继续往巴西增兵或掩护陆军撤退都是可商议的选项。

    “要等到10月份?”杜鲁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直觉告诉他:巴顿所部撑不到10月份了……

    第100章 轴心的进攻(21)

    参联会的会议气氛笼罩在一阵悲观中,夏威夷守军向华盛顿发出电报,通报联合舰队主力占领法属波利尼西亚的消息,目前法属波利尼西亚、圣诞岛和马绍尔连成一个大三角形,整体截断了中太平洋航路——包括澳新、斐济、所罗门群岛一线航路全部中断,封锁甚至比武藏破交时期还厉害。

    此外,在夏威夷东面大约2200公里的地方,一支拥有2艘战列舰(武藏、金刚)、4艘航母和包括多艘巡洋舰、驱逐舰在内的日本舰队在执行破交作业,夏威夷航线断绝。

    这是奉冢原二四三之命来执行夏威夷封锁的二航战,表面上看起来虽有4艘航母,但只有2艘是正规舰队航母(云龙、天城),另2艘中一艘是护航航母神鹰号,一艘是水机母舰日进号,不过从表面上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威风凛凛。

    “哈尔西中将想出击,英格拉姆上将不同意?”看着电报末尾的几句话,杜鲁门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李海叹了口气:“夏威夷被封锁是件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除了空运将无法再往夏威夷输送物资,夏威夷和本土间距将近5000公里,重型运输机勉强能抵达,但运送物资重量不过就4-5吨,再扣除返航燃料,只能净运输1-2吨。”

    话音刚落,阿诺德马上就跳了起来:“陆航没能力为夏威夷执行超远距离大规模运输任务,这距离比当初冰岛战役支援远一倍、比对英战略空运远60,飞机要在空中飞将近12个小时,对飞行员是个极大考验,技术难度和风险大大增加。个别精英机组执行小编队紧急输送任务或许可行,大规模补给绝不可行。现在对南美战场巴顿所部补给任务牵制了陆航运输部队极大精力,根本抽调不出人手执行其他运输任务。”

    “哈尔西将军认为,航路被断就意味着夏威夷被封锁,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种封锁,何况从兵力对比上说,我军还不算特别吃亏。”李海列举道,“太平洋舰队在夏威夷有2艘南达科他级战列舰,战斗力弱于对手的大和级但强于金刚级,总体勉强持平;我军拥有14艘护航航母,同时还能得到部分陆航支援,航空兵力面对对手也不落下风。更重要的是,目前联合舰队主力在攻略法属波利尼西亚,正处于分兵状态,是非常好的时机。”

    杜鲁门点点头:“既然这样,为什么英格拉姆上将表示反对?”

    “上将的顾虑有两点,第一,14艘护航航母速度偏慢,战斗能力偏弱,不一定能拿下对手,万一仗打到一半,联合舰队主力掩杀过来,是撤退还是硬着头皮交手?无论哪种选择都很被动;第二,尼米茨上将的tf48舰队有2艘舰队航母,他希望等这批军舰归队后再寻找战机。”特纳补充解释道,“tf48刚抵达墨尔本,富兰克林号已投入紧急维修,预计9月14日完成修缮工作启程,绕南太平洋航线回国。”

    杜鲁门盘算了一下,依照这个安排,tf48至少还有7周才能抵达加利福利亚,然后黄蜂号又得至少修半个月,11月份都未必能重新使用。如果坚持等到tf48归队再出击,则12月之前不必考虑打破封锁了。而且就算是12月两支舰队如期汇合,拥有2大14小的太平洋舰队就能对付联合舰队主力?

    “假如夏威夷需要12月份才能发起反攻,岛上剩余物资可坚持到那个时期么?”

    “基本可以。”特纳让人找来一张表格,“参联会和夏威夷方面核实过现有物资库存在没有一吨物资援助情况下能维持多久的情况,结论整体还比较乐观,但……”

    杜鲁门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上面一条条罗列得十分完整:

    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两年以上;

    各类弹药、零配件和其他军用补给:一年以上;

    油料库容:目前还有534万吨,可支持半年以上,但很不保险;

    ……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威夷战前一共拥有大约450万桶(7桶约1吨)燃油储备库容量,平时保持80以上的符合,但大部分储存场所都暴露在地面上,虽侥幸未毁于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战役,但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近几年开始兴建一批地下储油设施,但建成数量不多,库容也就几万吨,用于储存危险性最高的航空燃油和其他汽油。”特纳脸上满是忧愁,“我最害怕这个场面:日本人封锁夏威夷航线后再派飞机轰炸将这些燃油毁掉,那这场战役就真要输了,我们还没法阻挡敌人轰炸,只要一枚500磅炸弹落在关键位置就足以在储油区引发冲天烈焰……”

    偷袭珍珠港战役中,联合舰队认为美军摆在地面上的储油罐只是伪装的人不在少数。因为燃油在日本海军里几乎是仅次于军舰的东西,非常宝贵,储油罐全都建在地下,能抗得住500公斤炸弹直接轰炸。每次加油时油库(通常被水兵称为油屋)管理人员异常严格,决不多加一滴油,日本海军开战时储备的600万吨重油是这样一滴滴省下来的。即便到现在日本燃油供应情况大有好转,对油料的节约和重视依然深入骨髓。

    所以,珍珠港战役时美国人明晃晃摆在地上的储油罐对日本人说反而不像是真的,这也是机动舰队飞行员们决定放过这些燃油的原因。

    后来联合舰队上下都知道美国人摆在上面的储油罐是真的,因为在巴拿马他们就见识过了,美军的燃油照样也大模大样摆在地上,然后被飞机炸得肆意燃烧,所有人包括山本五十六在内都深感懊悔——当初要是将珍珠港这些燃油一炸了之,哪有后来那么多事?

    堀悌吉对此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诸君,事情过去就算了,不必懊悔,没炸就没炸了,这次出击再炸它一次又何妨!”

    同理,也就是堀悌吉这样有大魄力的人物才提出用油轮换机组的“狂暴、奢侈”战法,对其他人而言无论如何不敢想这种事。

    听完特纳的解释,参联会所有人都傻眼了:夏威夷被封锁拿不到一滴油勉强还能支持几天,如果再丢掉库存,那下场只有一个——不战而败!飞机、军舰、坦克哪样不要油?从目前的情况看,夏威夷被封锁后的燃油情况比联合舰队还危险——后者丢了补给油轮虽也很可怕,至少军舰本身库存燃油还可支撑一阵子,夏威夷燃油基础一旦被端掉,整个太平洋舰队和太平洋战区将会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