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再恼火,乌尔干也不能违背军令,旗军砍起不听命令的蒙古军不手软。臭着一张脸心里面骂骂咧咧,乌尔干磨磨蹭蹭的带着部下到了前面大旗处集结。到了地方就见他还不是最慢的,后面的蒙古军同样磨磨蹭蹭的靠过来。已经到了大旗下的旗军也各个疲惫不堪。

    在大旗下的乃是副将,见来了一部分骑兵,他喊道:“咱们往东南去迎敌!”

    话音方落,就听有人问到:“东南不是个沼泽么?哪里有什么敌人!”

    “让你们走就跟我走,哪里那么多废话!”副将高声喊道。说完,就一马当先在前面出发。不得以,一众疲惫的蒙古军也上了有些发蔫的马匹跟在副将大旗后面行动。走出去二十几分钟,就到了沼泽边。这是个满是烂泥与沙土的沼泽,水窝遍布其中。蒙古军早就打探过这里,除了难以通行之外沼泽里的污水还是咸水,根本没办法利用。宽阔的沼泽中只有稀稀落落的少许植物,蒙古军的联营就将这里作为防御体系中的依靠。别说马匹想通过这里千难万难,就是人也没办法顺利通过。蒙古军又在边缘竖起几十个高台,可以轻松监视整个沼泽地区。

    乌尔干到了沼泽边,费力的拿起望远镜观看。出乎他意料之外,就见沼泽中居然有不少人影晃动。看那些晃动频率还很快,明显不是在沼泽里挣扎前进的模样。原本心中的不满顷刻被抛到脑后,乌尔干只觉得莫名其妙,奴隶王朝的人这是想干啥?

    好在敌人还远,集结过来的旗军们就在沼泽边上休息一会儿。没休息多久,他们就后退了些。沼泽里的蚊虫太多了,闻到人马的味道立刻飞起来,有点小黑云的意思。离开沼泽一段距离后乌尔干心中更是不解,奴隶王朝竟然要走这里,难道是中了巫术诅咒不成?这些天来蒙古军内的萨满、法师、教士经常登坛作法,要让敌人受到诅咒。难道这些诅咒真的应验了么?

    坐在地上,蒙古军纷纷背靠背的挤在一起。乌尔干与几名骑兵这么互相依靠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被人晃醒,随即听到晃他那人高喊道:“队长,快起来。奴隶王朝快打过来了!”

    “说什么呢?”乌尔干只觉得眼皮沉重,只想再睡会,连斥责的话都说的没了气力。

    那厮却不识趣,继续用力晃动的同时高喊着:“队长,奴隶王朝要打过来了!你快醒醒!”

    努力睁开眼,乌尔干爬起身,却见身后的那帮蒙古兵还沉沉睡着。因为少了乌尔干的支撑,旁边两名蒙古军身子一歪,却还是继续睡。乌尔干问道:“哪里有奴隶王朝的人!”

    “队长你跟我来。”

    再次到了沼泽边,这次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奴隶王朝人马的身影,就见他们排成好宽的队列,前排的人不断把一些草袋投入沼泽中,草袋落在松软的地上就陷入一半,落入水中就溅起水花。可这种天然屏障却架不住人多,一轮轮不停歇的投放居然硬是在沼泽中出现了一条能通过的道路。

    乌尔干立刻没了睡意,他首先想到就是用弓箭火枪火炮来阻止敌人,四顾之下却发现聚集在周围的蒙古军就这么干看着,眼睁睁瞅着敌人距离沼泽边缘越来越近。

    “射他们啊!”乌尔干焦急地说道。喊完之后却没人应和。过了片刻后终于有人说道:“够不着。”

    “绕到他们两边射!”乌尔干喝道。

    “你站泥里么?”那人回答。

    乌尔干只觉得这厮简直是无理取闹,再看向敌军落脚点时乌尔干突然明白了。沼泽不仅能阻止敌人也能阻止蒙古军。在敌人不惜力气修起道路的时候沼泽竟然帮了奴隶王朝的大忙,无法通行的道路使得蒙古军无法完成侧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奴隶王朝就这么一步步逼近。

    就在此时,蒙古军副将喊道:“部下阵地,蛮子们过来就射死他们!”

    没多久,乌尔班叫醒了自己的部下,到了副将划分给他们的阵地。在奴隶王朝进攻方向的沼泽边缘,蒙古军组成了一个包围网,任何前进的敌人都会被无情射杀。此时就见奴隶王朝的人马又分了三个方向开始填路,除了之前那个方向之外,又分出左右两个方向的道路。随着双方越来越近,眼瞅就到了一箭之地。却见奴隶王朝人马居然停下脚步,有些人站出来开始说着什么。距离远听不到,却见那些人一阵吆喝之后手中高举起什么玩意。那些干活的人都蒙着脸,蚊虫形成的小黑云在他们头上盘旋,那些人都高高举起手,好像拿着什么玩意。

    没多久,这帮人放下手臂拿起手中的家伙继续填路。与之前不同,一些盾牌兵举着奴隶王朝那种特别造型的盾牌站在前面,明显是要硬抗蒙古军的射击。乌尔干下意识的握紧马刀刀柄,他知道接下来必然是血战。

    十分钟后,蒙古军的箭雨开始洗礼奴隶王朝填路的队伍。那些人却没有停顿,依旧努力填路。再过五分钟,乌尔干眼瞅那帮人居然顶着箭雨继续干活竟然又推进了些距离,心中大惊。却听身边传来沉闷的声音,如同夏日的闷雷。奴隶王朝的队伍片刻就被打倒不少人,原本零零散散被打倒的阵列终于出现比较大的缺口。

    这下他们总该知难而退了吧!乌尔干心中想。接下来乌尔干就见到那帮奴隶王朝的人立刻补齐了缺口,被打倒一批,就补上来一批。敌人不仅没有撤退,反倒更加疯狂的忙碌。乌尔干的嘴停止了上扬,嘴唇却不自觉的张大。此时蒙古军继续对着处于狭小地区的敌人集结火力,炮弹狂风暴雨般吹打着敌人,把他们割稻子般一片片打倒。然而敌人后面的队伍却毫不停歇的涌上来,继续在沼泽中填路。

    这样的攒射集中了几分钟,火炮就因为炮膛过热暂时停止射击。攻击力量由弓箭手们接替。奴隶王朝的盾牌手们却顶了上来,用盾牌尽量防御箭雨。那些负责填埋的人不仅把填埋物投入沼泽,那些死亡甚至重伤的自己人也被投入沼泽中。之前蒙古军制造出的大量杀伤反倒成了奴隶王朝手头现成的填埋物。蒙古军杀的越多,奴隶王朝填路的速度反倒越快。蒙古军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面又实施了两轮炮火连射。不到二十分钟,奴隶王朝的弓箭手们已经到了能够与蒙古军对射的距离。

    乌尔干自己都不得不亲自张弓搭箭与敌人对射,耳边已经能听到对面奴隶王朝的呼喊,什么‘拉胡’什么‘克巴’,野兽般的不断呼喊距离乌尔干越来越近。此时已经不用向沼泽里面抛人体,那些被打倒的人直接扑倒在沼泽里,后面的人不管他们生死,直接在他们的身上抛上填路的东西。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奴隶王朝军已经有人登上了沼泽边缘,开始与蒙古人近身接战。这帮人很快被杀,又很快成了铺路的新材料。又过去十分钟,乌尔干不得不指挥着自己的部下与蜂拥而上的敌人开始对战。

    虽然之前感觉精疲力竭,此时乌尔干却想不起这些。方才所见的东西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之外,此时的他只能挥动马刀接连砍翻几个敌人。却见一个家伙倒地之后奋力把什么向乌尔干砸过来。乌尔干无法躲避,只能顺手一抓就把什么有点分量的物件抓在手里。正想反击,却见旁边冲过来马匹,骑士俯身一刀就解决了那厮。

    百忙中乌尔干看了看手里的家伙,却见是个亮晶晶的玩意。他顺手揣进兜里,对着部下喊道:“上马!”见到骑兵过来,他才想起还是骑马作战比较轻松。等他上了马,就发现敌人如同潮水般扑了过来,乌尔干只能让部下暂时后撤拉开距离。却见其他的大队也做了差不多的选择。

    在敌人面前不得不退让出些距离,乌尔干在马上站起身。却见看不到尽头的那条路上满是奴隶王朝的人马,他们沿着蒙古军无法袭击的道路浩浩荡荡突破了蒙古军原本以为是天堑的沼泽,深入到蒙古军的阵线中来了。

    第207章 砸锅(二十八)

    每隔十分钟就有探马前来禀报最新消息,安格玛大帅的地图上摆放的各军位置也有所移动。只要稍微懂点打仗的人都能看出局面极为不利。奴隶王朝突然越过无法通行的沼泽,就如一把利刃将从北到南排布的蒙古联营一分为二。

    靠北的五个旗与南边主力失去联系,最初回来禀报的探马们只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也不知什么时候探马都已经挂彩带伤。最新回来的只有一个人,他没受伤,见到安格玛却跪地嚎啕大哭。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只有他一个侥幸逃回来。奴隶王朝本就人数众多,此时甚至有余力设下针对蒙古探马的埋伏。

    安格玛相信被隔断的那五个旗的旗军定然派出了许多报信的小队,半天来已经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加上探马们的回报,安格玛确信穿过沼泽的敌人数量已经到了能够无安全阻隔通信的程度。

    夜色降临,安格玛神色沉重的下令,“用最大的烟火发信,让那五个旗自行撤退。”

    “大帅,不可啊!”立刻有人反对,“大帅,他们若是撤了,咱们也得撤!”

    安格玛毫不迟疑地答道:“咱们人多,等他们撤下去,咱们也跟着撤。”

    大帐里登时就沉寂下来,众将都惊呆了。如果这么撤下去就是打了大败仗,所有人都要面对铁穆尔大汗的怒火。就算是有安格玛大帅先撑住,众将也不可能没事。众将看向安格玛,正想着该怎么讲,却见安格玛安格玛长出口气,神色竟然看着平静下来。

    正如众将所见,安格玛此时反倒觉得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有些话是没办法说的,仗打到这么胶着已经超出蒙古最初的设想。想完全发挥出蒙古军的优势就不能和敌人进行壁垒战,须得把战场拉开打。伯颜大帅的谋划能将蒙古军的特点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前安格玛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他准备采取伯颜大帅的方略,现在局面到了如此地步,不撤退就要面对奴隶王朝优势兵力的围攻,铁穆尔大汗的谋划已经失败了。

    有了决定,安格玛也不想让其他将领废话。他稍加思索就继续下达命令,“先去发烟火,无论如何都要让北边的五个旗先撤下去。我们也开始做准备……”

    没多久,高高的天空中绽放出炫丽的烟火。靠近战场的蒙古军只觉得周围宛若白昼,连几百米外奴隶王朝军队的身影都能看的清楚。即便如此,在靠北的位置上乌尔干大队长看到的烟火只是刚能看清而已。这边立刻有参军翻译了信号,乌尔干听后大惊,“自行后撤?真的如此?”

    “是。信号的确是如此。”

    原本乌尔干还有股冲动,这股子劲头刚上升到胸口,还没到达大脑就软弱无力的消散了。乌尔干发现自己都没力气考虑这命令是多么令人羞耻,他已经率领自己的部队战斗了三天,所有气力都已经耗尽。撤退也好,固守也罢,乌尔干只想能休息一会儿。而且乌尔干还把自己的想法给实现了,他命令部队先休息,赶紧做饭,自己直接在地上裹着毛毡倒头便睡。

    被人叫起来的时候乌尔干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中繁星点点。站起身就见地上营火众多,巡逻的骑兵们马蹄声从各个方向传来。闻到饭香,乌尔干也不急着去参加会议,先弄了一碗饭吃下,又盘腿坐着喝了水歇会儿,这才抹黑前往大帐。

    进了大帐就见将军也在吃饭,大队长们来了一半多,乌尔干讨了碗水喝着。水喝完,大队长已经到齐。将军把吃光的饭碗一推,先骂了几句安格玛大帅瞎球指挥,接着告诉众人准备后撤到安全的地界。等大队长们都明白自己要做啥,将军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散了!”

    清晨时分乌尔干率领着他的大队率先出发,走出去十里地就见到前面出现了奴隶王朝的部队。乌尔干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让部下把累赘都抛下,只是带着随身的东西出发。同时又很不高兴自己的部队居然要打头阵,他本以为自己走得早就可以避开战斗。

    勒住马匹,乌尔干说道:“兄弟们,前面的蛮子整夜行军力气都用光了,咱们绕到他们后面一举击溃!”

    战斗果然如乌尔干所料,对面的敌军根本没来得及展开兵力,乌尔干他们就绕到敌军后面。却没想到敌军看着乱哄哄的居然收缩队形摆了个刺猬阵,长枪向外,盾牌手举着大盾保护队伍。这种刺猬阵也没啥不得了。利用箭雨越过盾牌就好。乌尔干下令换上长弓向敌人内圈射击。

    一阵阵箭雨射入,隐约能从中间听到惨叫声。乌尔干一直等着内阵的人受不了,好多前辈都讲说过,内阵的敌人受不了就想往外层逃。推挤中阵型大乱,就轮到蒙古骑兵收割了。却没想到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敌人自乱阵脚,反倒是自家携带的弓箭消耗了一成多。此时第二队蒙古军都赶到了这里,乌尔干只能继续前进。

    这些道路都很熟,并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乌尔干印象里前面有个凸起的石头平台。说是平台也不准确,就是地面上凸起一大片石头,什么形状都有。上面基本上寸草不生,上下都不方便。等那石头平台出现在乌尔干视野里,他登时惊了。就见平台上居然竖起了奴隶王朝的旗帜。走近点就见上面硬是站了些人马,此时太阳高高升起,那石头平台上可是热的要命。却没想到那帮奴隶王朝的人就硬是待在上面。乌尔干他们一靠近,就有人向他们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