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冈敬二吃下两片牛肉中的一片,咀嚼片刻两眼中竟然一片水光,他语气悲愤地说道:“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死后切成这样,这么筋道的口感,简直是凝结了牛的冤魂。”

    听了这话,不少人忍不住生出同样的感觉。多么令人赞叹的口感,和牛脏兮兮的皮完全是天上地下。

    两片牛肉塞牙缝都不够,一道道菜送上来,能事先分餐的就分好,没办法分的则是端上来之后让贵人与武士看过之后再分份。除了松冈敬二,有些贵人也加入品评的行列。

    你看这松鼠鱼,太残忍了,千刀万剐,这口味,让人能感受到鱼死前的痛苦。

    这个刀夷盐水肘,它,囫囵,它晶莹剔透,残忍啊,简直可以看到猪生前的样子,一碰就散这真是如人世般幻灭。

    突厥三锅鸡,太野蛮了,丧心病狂,鸡被杀了之后还要先煮再炸再炒,简直是虐待。

    烤鸭,哎呀好惨你看着皮都剥落下来了,一筷子就散,太可怕了。

    面对宛如地狱的食物,贵人与武士们一边感叹一边猛吃。既然吃肉是为了朝廷,就只能豁出去了,大家只觉得自己的忠诚堪比切腹抛肝胆。

    中间还给每人斟了三杯中国酒,好在倭国人喝酒从来都是抿着喝,总算没出现一口下肚喷出来的情况。倭国人当然不知道酒是一种高热量饮料,单位重量产生的热能比肉都高。他们只是觉得很快就开始醺醺然。

    便是每份菜份量很少,十八道菜加起来也很不得了啦。又有烈酒催动,不少人武士泪流满面,为自己破戒吃肉感到了悲伤,心里同时非常感谢镰仓幕府提供了公款吃肉的机会。

    吃素的人想适应吃肉并不容易,之后几天不少贵人武士都出现了腹泻的问题。少数安然无恙的人中自然有松冈敬二,他看着与会者中那些行若无事的家伙,都是和他一样的曾经吃肉现行犯。唯一例外的则是浅井弘寿,这厮平常从未在吃肉团伙中露面,但是他本就气色很好的脸此时更是红润充盈。

    那帮肚子不舒服的贵人们暂且不说。为了检验效果,吃肉后并未出现异样情况的松冈敬二等人被拉去实验。松冈也不藏着掖着,和其他人一起穿着钢甲背着战斧围绕镰仓城跑了一圈之后,他冲在前面挥动战斧劈砍草卷。每一战斧都将草卷砍断。松冈大人一气砍了五十个草卷,也只是气喘吁吁而已。接下来,他又带头围着镰仓城跑了一圈,这才因为精疲力竭瘫倒在镰仓城门口。

    镰仓幕府执权北条贞时见到吃肉导致贵人武士大规模腹泻,心中非常不安。然而亲眼看到松冈敬二等人的精彩表现,即便没有彻底消除对吃肉的恐惧,北条贞时也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看来吃肉真的能让一部分人增加体力,虽然这些人未必是北条贞时心中认同的领军人选,可他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松冈敬二也觉得非常开心,他当然知道自己如此表现就会被送上战场。但是经历了那十八道菜的盛宴,松冈敬二只觉得哪怕是明天死去,人生也再无遗憾。若是在战场上能立下大功,他也不要别的奖赏,再来一次……三次盛宴就好。

    驻倭国大使的报告很快发到开封,赵谦看完报告之后有点奇怪,向赵嘉仁报告完这个消息之后他问道:“官家着眼长远,可否讲述一下目的何在。”

    “为什么这么问?却不知道长远在何处?”赵嘉仁并不赞同儿子的看法。

    “官家,倭国能提供的商品是白银、铜、铅,这些东西毕竟产量有限。官家大量向倭国输出商品,上次倭国负责此事的官员差点急的自杀。倭国哪里有这么多商品来偿还。”

    “赵谦,你在东地中海的布局里面准备怎么让那些国家偿还欠款?”

    “我们发行交钞就能赚取利润,当地物资产量也颇为丰富。橄榄油就是大宋没办法生产的商品。”

    “交钞的本质是什么?”

    “一般等价物。”

    “一般等价物换取的是什么?”

    “实物。”

    “算了,”赵嘉仁也懒得和儿子讲述,他命道:“你之前的差事办的不错,我交给你个人新差事,当下已经开始修建铁路,你到一线工地上给我干至少半个月,最好能干够一个月。”

    第253章 交易(十二)

    赵谦住进工地宿舍的时候,这里面明显没啥人。赵谦什么都不问就放下自己的铺盖。宿舍环境对他来说谈不上差,从军的时候风餐露宿,住在有房顶有木床的地方完全是一种奢侈。

    头一天干完自己的工作量赵谦还觉得非常累,三天后他就习惯了工作量。工地的负责人是个每天里面半天都皱着眉头的家伙,却不是个坏人。每天和工友们同吃同住,大家也都认识了。工地上工作的都是附近的农民,赵谦聊起大家怎么没有去参加耕种,回答让赵谦忍不住莞尔。

    “现在牛多,还有专门的耕种队,只要给他们点钱就好。”

    “在家种地没啥意思,老婆整天数落。还是在这边好,至少没人总是嫌弃俺挣不到钱。”

    说了自己的事情,工友就问赵谦,“这位兄弟,看你不像是下力气的人。怎么也来这边干挖土的活儿?”

    “没法说,我这是非得来。哈哈。”赵谦笑道。

    这么淳朴的解释足以让这帮工友们理解,大家也没追究。看得出这里的内部环境还挺宽松,大概是因为互相之间也不怎么认识。有人就继续问道:“你要在这边干多久?”

    “大概得干完这个月。”

    “我也是,准备这个月干完就回家。再过一个月就快麦收啦,我得赶紧回来。”

    “是啊,收麦还是太累。要是能有人跟耕种队一样的队伍就好啦。我只用给他们点麦,他们把地就给我收了。”

    “你们家种了多少地?”赵谦边问边给大家散烟。

    “种了十亩麦。”

    “我家种了五亩麦子,收了麦就再种五亩玉米。”

    赵谦没有问他们有没有参加农场,农场里面的人大概也不会到工地上忙。农场现在都有各种基建指标,农闲的时候就要进行土建。

    之后又干了几天,每天都差不多的平淡。除了有人东西找不到闹了一场,整体颇为平稳。赵谦趁着闲的时候把铁路建设资料尽量读了,加上筑路正到了一条河旁边,赵谦觉得很多纸面上的东西豁然开朗。

    铁路不是简单的铺设枕木,固定上铁轨就好。铁路下面还需要修建随即道砟,碎石道砟下面的土地也需要进行一定处理。整个投资不仅巨大,还需要非常高水平的管理。随便一个工地上就得几百号人。便是在大平原上铺设铁路依旧会遇到复杂的工程问题,平原上有许多河道,要架设桥梁。另外铁路理论上不允许翻越,下面还需要挖涵洞。涵洞同样需要技术含量。老爹说过要建立工程兵与铁道兵,目的就是完成这些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倒也不是看不起农民,他们没接受过专门的训练,能保质保量完成挖土的工作就不错了。半个月转眼过去,赵谦还是没能理解老爹的意思,他决定继续干下去。大多数事情只干三两天可没办法弄清楚里面最基本的道理,既然父亲派派他来,就一定有原因。只是赵谦自己还不明白原因何在。

    又过两天就到了发薪水的日子,赵谦也混在大家中间一起去领了薪水。这边领完薪水,那边许多人就背起包裹走人了,原本就有不少空位的集体宿舍里面很快就显得空空荡荡。负责人员知道赵谦有点来头,是来工作实践。见事情掩盖不住,就主动找到赵谦试探道:“秦专员,这事情我早该给你讲。现在人手实在是不足。”

    赵谦也不怪工地负责人,这位的表现并不算差,工资也没有克扣。之前赵谦就听这些工人说领了工资就要走人,其间也没提到负责人的坏话,自然与负责人没啥关系。

    见‘秦明’专员如此通情达理,负责人就倒起了苦水。“现在人难找,肯下力干活的人更少。城里人哪怕工资低也不肯来干这么辛苦的活儿,农村的人现在都想着进农场,那边至少有许多牲口可以用。挖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开出更高工资,现在工资已经到了顶……”

    赵谦连连点头,突然间愣住了。负责人也不知道赵谦这是咋了,有些不安的问赵谦。赵谦勉强笑道:“我自己突然想起件事,走神了。”

    负责人见赵谦之前态度不错,觉得赵谦回去之后大概不会说他坏话,趁此机会就走了。赵谦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脑子快速运转。他明白了父亲到底在想什么。父亲的手段的确不是着眼长远,而是着眼当下。货币是一般等价物,一般等价物的重要用处之一就是购买劳动力。赵谦愿意对周边国家采取温和的手段固然是因为文化认知,另外也因为赵谦参加过战争,知道生命的脆弱与可贵。但是自家老爹可不是这样的人,要是按照《道德经》描述,他老爹除了偏心大宋之外,对其他国家能称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自己若是没有理解错,赵谦觉得大宋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购买倭国的劳动力。其实之前大宋也不是没干过,当年赵嘉仁曾经让四国组织人手到大宋参与修建南方的水利设施。只是那时候使用规模很小,总高也不过万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