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翻身起来,又道:“这帐篷别有玄机,我给你看。”

    他扯了几条带子,又把顶上的一个东西拆下来,倒腾了几下,忽然帐篷像朵花儿似的从中间绽开,上面仅剩一层透明的特殊材料,时远满意地坐回江单身边,抬头向上看着,说道:“这帐篷其实是专门看星星用的,咱俩路上出了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亚丁,要是去不了,就在这里看看星星吧。”

    江单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抬头看去,今天夜里很晴朗,这里又远离城区,于是头顶星星挂了满空,虽然看不到银河星宿,但若是想数上一遍,还着实需要些时间。

    而漫漫星空下的时远,唇角上扬,一切过往都已如云烟,浩渺于天际。他微微仰着头,盯着某颗最亮的星子,而他的眼眸中,同样星光闪烁,江单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拿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少年如繁星,却更明亮,更张扬。

    这是江单此次出行拍下的最为满意的唯一一张照片。只需稍加修改,甚至可以直接拿去做一流杂志的封面。

    而江单不知,当他专注地研究照片时,时远的目光已经从星空收回,落在江单的脸上。

    浑然未觉两人早已突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等到江单意识到帐篷内逐渐升温的、过于灼热的两道视线时,他一抬头,看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时远的脸。江单呼吸一滞,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某种被盯上的猎物,从时远的目光中看出了某种蓄势待发。

    让人无处躲藏。

    “看什么?”江单佯装镇定,问道,他不是没察觉帐篷里过于暧昧的气氛,不着痕迹地退后些许。

    而时远却露出几分迷茫的神色,他移开目光,声音沙哑地说道:“想看看你在干嘛,这么专注,没想到你居然偷拍我,啧。”

    他反倒先告起状来,江单没说话。

    紧接着,时远坐不住似的一把掀开帐篷门帘,说道:“有点闷,我去转转,顺便看看交警来了没有。你怕冷,别出来了。”

    他走出帐篷,一开始脚步声还在四周,后来渐渐地便听不见了。

    没了时远这枚小火炉,江单觉得帐篷里的温度低了许多,他依旧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呼了口气,眉头再次紧皱起来。

    比起时远不合时宜的举动,还是性命攸关的问题更为棘手。这起车祸,还有上次的“投毒”,到底是意外、还是预谋?

    意外能连续发生两次吗?

    但若是预谋,他调遍自己的所有记忆,却依旧找不出一个可能想杀他的人。尤其江单在外的人设都是好人阵营,况且待人又温柔,长相又标志,关键感情生活几乎空白,不太可能有因爱生恨的情况……

    江单像过电影似的把每个可疑人员过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警察和救护车比他们预想中来得更快,颖市警方还调来了拖车,把他们的那辆破旧桑塔纳给救了回来,不过这车一撞一摔,基本也就报废了。

    保险起他俩是该坐救护车去医院检查,谁知时远上了救护车就神色不对,过了会儿脸色惨白地晕车了,硬是换到了警车上去。

    好歹到了医院,时远额头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两人都做了检查,幸而除了皮外伤没什么问题。

    等回警局做完笔录,传来了最新的消息,肇事车辆已经找到了,就在车祸事发地不远,那辆车也同样冲出护栏,摔下斜坡。

    司机当场死亡,现场法医鉴定有心脏病发作的迹象。只是到底是车祸前就发作了,还是逃逸过程中发作的,还需要后续医学鉴定才能得知。

    而那辆车,果然像时远说的,是他们从后视镜里看到过的黑车。

    江单做笔录时提起月余前“投毒”的事情,但警察听后好似并未在意,不知是否记了进去。

    从旁观者看来,大约只会觉得江单这个人今年走背运,就是算命先生会在路边拦住说“你有大凶之兆啊”的那种人。

    从派出所离开前,警察甚至贴心地对他说:“颖市有座雾灵山,山上有座雾灵寺,极其灵验……”

    俱乐部队长孔骞得知他们消息,接他们去了落脚酒店,出了这种事,桑塔纳的后续需要处理,警察方面也建议暂时不要离开颖市,再加上江单的单反虽然没问题,却碎了两个装在侧包里的镜头,难以凑成完美的拍摄组合了。

    江单确实动了放弃行程的念头,却顾忌着说出来会不会也坏了别人的兴致,谁知时远已经对孔骞说:“队长,明早你们飞吧,我俩不去了。”

    片刻后,孔骞问:“不再想想?这事是挺糟心,不过出去换换心情也好啊。”

    时远道:“明天我陪江老师去雾灵山换换心情,据说——很灵。”

    第21章

    孔骞没再多说什么,只再三强调这是今年唯一一次公费出游,错过等一年云云。

    而时远却对他们俱乐部的未来现金流态度十分乐观,等钱挥霍完了,再多拍几个打丧尸啊、杀人狂啊之类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商业小视频就行了。

    江单到了酒店后和俱乐部的人打了照面,大家其实对摄影圈子不是太了解,但都知道江单是个厉害的家伙,于是言谈间便多了几分热情,尤其harn是个自来熟,听说路上发生了车祸,已经在群里疯狂叨叨了几个小时,见着他俩后还提议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席间江单自然是坐在时远身边,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晚上的时远不太对劲,几乎不与他对视,还时常走神发呆。

    harn调侃他是不是被吓傻了,时远也只是懒洋洋地象征性翻了个白眼,不像平时那么生龙活虎地怼回去。

    但却喝了不少啤酒。

    江单一开始还拦着,可压根拦不住,后来再看连他队长都没说什么,他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太把时远当小孩子了,成年人毕竟还是要有最起码的啤酒自由。

    他中途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看见harn搂着时远的脖子说话,时远一下子瞧见了他,却生硬地移开了目光,又把身上的harn推开了些。

    “我说……你真要自己回韶城?”harn对时远说:“哥哥们可都不在,你要是半夜做噩梦了找谁去?”

    时远皱着眉:“你们在的时候我也没半夜去找过你们啊。”

    “是没有,嗝……那是因为你把我们房间里多余的抱枕枕头全给收你房间去了!我们走了,这些你都得还回去。”

    时远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单没听清,之后harn不怀好意地笑了下。

    后来孔骞来找他聊天,直到这顿饭吃完,时远也没同江单说一句话。

    虽然江单总能感觉到他仿佛黏在自己身后的视线,可一转头,时远便及时收回,过了一会儿又会黏黏腻腻地重新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