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这小子出了车祸以后就不太对劲,尤其回到酒店后,时远把江单送到房间,却站在门口,张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下去,一言不发地进了对门他队友的房间。

    江单一阵莫名其妙。

    第二天俱乐部众人一早就出发去稻城。江单有早起的习惯,考虑时远肯定赖床,便没叫他,自己下楼吃了个早饭,然而刚咬第一口小面包时远就发微信问他醒没醒,出发去雾灵山。

    江单问:“真去?”

    “当然,不然凭你这倒霉劲儿,我怕咱俩没法平安回到韶城。”

    江单差点被小面包噎着,便说:“我在二层吃早饭,你收拾好了就下来吧。”

    正发着消息,一个穿紧身上衣牛仔裤的身姿曼妙的女孩端着托盘走过来,甜甜地问:“请问这儿没人吧?”

    江单余光瞥了眼餐厅,见周围仅剩的一两个无人的桌子,桌面还没收拾,一片狼藉,便说:“暂时……”

    “多谢先生。”还没等江单说完,女孩就笑着道了谢坐下来,看着江单,抬头将一侧发丝拨到耳后。

    江单没再看她,专心吃饭,想着时远未必能这么快来,就算来了,这是圆桌,让他坐另一个座位上就行。

    那女孩却又问道:“先生在等人吗?我不会是坐了你女朋友的位置吧?”

    江单客气地说道:“不会,一个朋友一会儿或许会来。”

    “男生吗?你们是来颖市旅行的?”

    江单对她没有半分兴趣,奈何这个姑娘吃饭是假,撩男人是真,只吃了半口小香肠,话已经说了一大堆,架不住她都是问句,江单出于礼貌便随意答上一二,眼睛却在专注地看手机里昨天的城市新闻,他们的那起车祸果然上了头条。

    那女孩仍在滔滔不绝:“……说起雾灵山,我曾经去当过志愿者,那山游客多,路却不好走,我倒是知道条上山的近路,人少风景好,我可以带你和你朋友一起……”

    “不用,我们不缺导游。”

    江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冷冷的从身后传来的就是时远的声音。

    他和女孩一起抬头看去,但由于动作的过于统一,像是某种默契似的,时远见了嘴角一抽,不由分说地搬过凳子坐在江单身边,亲密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才不在这儿一会儿,就和别人聊起来了?”

    江单和女孩又齐齐地打了个激灵。

    女孩看着他俩福至心灵,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道了声“打扰了”便端着托盘落荒而逃。

    连被人当成导游也不计较了。

    江单无奈地摇头,而时远则在女孩走后第一时间同江单拉开距离,搬凳子坐远了些,说道:“你明明已经觉得烦了,干嘛还要搭理她?痛快拒绝不好么?”

    江单想了下,道:“教训起我来了?”

    时远于是又认怂:“我起床气,别理我。”

    江单看了眼抱着胳膊赌气似的时远,他昨晚大约洗完澡就睡了,今天头发乱翘,硬是使他脸上的冷意打了折扣。

    “去拿点吃的,我都快吃完了。”

    “不想吃,你吃完咱们就走。”

    江单今天心情不错,观察着他神色,哄小孩似的说道:“起床气这么大?”

    时远没说话。江单吃了几口,忽然起身,时远目光追着他,转瞬自己意识到什么似的又低下了头。

    片刻后,一盘面包和香肠出现在他面前,还有杯温热的牛奶。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拿的。”江单道。

    时远抬头,那种异样的、复杂的眼神再一次出现了,时远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是加了糖的,很甜。

    吃饱后的时远起床气也消散了,他们好巧不巧地又在餐厅门口见到了刚才那女孩,时远当即一把搂住江单肩膀,把他朝自己怀里带了带,挑衅地看了那女孩一眼。

    江单嗤笑一声,摇头低声道了句“幼稚”。

    可不幼稚么,像是同小朋友炫耀自己的玩具似的。

    后来两人去了雾灵山,进雾灵寺拜拜,没想到下山时还真遇上个仙风道骨的江湖骗子——算命摊上支着四个字“仙风道骨”。

    江单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被当场判了命,那人说他“近日或有大劫啊……”

    江单没理,心道可不么,大劫还就发生在昨天,看看社会新闻就知道了。于是继续朝前走,走了会儿才发现时远急匆匆地追上来。

    他自小在寺里长大,对鬼神命运一说颇为敬重,不像江单那么笃定,刚才脚步顿了一下,就落在后面。

    江单侧头问道:“你不会是相信那骗子回去给人送钱去了吧?”

    时远摇头:“没,多听了两句话而已。嗯,确实是骗子。”

    “当然是骗子。”江单轻松地说道,浑然没把那句听起来不怀好意的话当回事。

    时远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没告诉江单,算命那人惋惜地看着江单走远后,忽然瞧见时远,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如释重负道:“罢了,原来是桃花劫,不碍事,不碍事……”

    下山后派出所的民警又把他们叫去了一趟,经过查验,肇事司机几乎在车祸发生的同时心脏病发作,也就是说,存在因病而肇事的可能。

    至于时远提出的这辆车跟了他们一路,警察调查发现车主本来就是颖市人,刚从韶城串亲戚回来,后备箱里装了满满的小米烧肉,且他是个四十多的男子,社会关系简单,与时远江单无任何关系,不存在蓄意动机。

    但肇事司机依旧主责,后续其家人会赔偿江单他们的损失。

    此事就此作罢。

    他们当晚坐数字开头的老式绿皮火车回了韶城,原因其一是动车高铁临时买不到票,其二则是两人按照时远一贯的生理反应推测,他可能对绿皮火车的晕车抵抗力更强一些。

    果不其然,坐了一宿摇摇晃晃时走时停的车,第二天早上时远下车时状态不错,果然不晕。而江单就有点惨,绿皮火车里设施老旧,简直脏乱差,他浑身长了虫子似的不舒服。

    早上两人在车站分道扬镳,各回各家。